大概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辰晟那一身冰冷很快敛去，速度快的仿若刚才的一瞬只是穆晓怡的错觉。
为什么吃素？
辰晟沉默了下来，曾经他也过过茹毛饮血的日子，是从什么时候他不再碰肉了？
某些压抑在心底的记忆涌上心头，从那些他视为同类的族人们也被人类当作了食物后。
从那以后辰晟便意识到自己其实和那些曾经沦为自己食物的物种并没有什么差别。
细究起来人类还真是个神奇的物种。
大自然在经历无次数的进化后，人类明明只是其中之一的物种，虽不堪一击但却神奇的慢慢轮为主宰。
而其它很多强于人类的物种却慢慢在历史的尘埃中渐渐被泯灭。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穆晓怡问道，辰晟虽思绪已经飘远但目光却始终落在穆晓怡的脸上，这目光有点让穆晓怡有点吃不消，但她还是强装镇定。
她似乎问了个不该问的话题。
“你今天的话有点少。”辰晟突然开口。
穆晓怡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是自己平时话很多？
仔细想想她似乎确实话挺多的。
如果是以前穆晓怡肯定会辩驳两句，但今天她却只是扯了扯嘴角，随后又埋头吃起菜来。
辰晟在穆晓怡低头的时候他的眉头深锁，她到底是遭遇什么事情了？为什么不愿意对他讲？
随意又自嘲的笑了笑，他又是她的谁？
一桌的菜直到凉透也没动几口，穆晓怡没有胃口，吃了几口便觉得吃不下去了，而辰晟自始至终连筷子都没有动过。
穆晓怡看着他面前依然白净的碗，不是他说的这家菜好吃吗？为什么他却一口未尝？
他今天真是奇怪，只感觉这一顿饭吃下来他们之间的氛围更加奇怪了。
***
“您是？”
门铃声响起后，穆晓怡打开院门便看见门外站着的是一个穿着贵气的中年女人，一身剪裁合体的丝质旗袍把她的身材紧紧勾勒，但偏偏这旗袍的颜色是那种带着贵气的金色，这也让眼前的人看起来少了几分旗袍带来的雅致，而多了几分张场。
如果论张相这女人一定算得上是风韵犹存的那种，但穆晓怡不知道为什么就直觉她性格并不随和，相由心生，这女人的五官便属于有些尖锐型。
眼下这个让她感觉并不随和的人正一脸和善笑意的看着她，这让穆晓怡感觉很是违和。
一个小小的身影自女人身后露出脑袋，这让穆晓怡突然就想起来这女人是谁了。
她是小轩的妈妈。
自第一天搬家时短暂的露了一面后，穆晓怡都忘记她长什么样子了。
“小轩！”
穆晓怡打了个招呼，难怪她刚才觉得这女人有点面熟。
“姐姐。”
小轩慢慢自妈妈身后走出。
小轩的妈妈突然微笑地把手中一直拿着的盒子递给了穆晓怡。
“这是？”
“一点我自己下厨做的汤，刚出锅的，最近刚搬来还没和新邻居打个招呼，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小轩的妈妈笑的和蔼，但穆晓怡因为有了第一次不太好的印象，怎么看都觉得这个笑容有点怪。
她再打量着小轩妈妈身上的穿着，她这是穿着这身衣服下厨做的？还是送汤前特地换的衣服？
“这个怎么好意思。”穆晓怡推辞间辰晟慢慢从里面走出，随后径直站在了穆晓怡的身边。
小轩的妈妈神情一怔，眼神中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惊艳。
“是什么？”辰晟淡淡道，没人注意到他鼻子嗅了嗅，随后眼神中有冷意浮起。
穆晓怡对辰晟的问题有些奇怪，辰晟也会对这种事情感到好奇吗？
“是鱼汤，特别好喝，特别鲜。”小轩妈妈似是炫耀一般赶紧拉开拉链，拿出里面的食盒。
盖子一揭开，鱼汤的香味立马四溢开来。
穆晓怡注意到那奶白色的汤上面漂着几片红红的西红柿片，几片碎小的葱段点缀在其中霎是好看。
是然是好香呀！
见到穆晓怡也被鱼汤吸引住的表情，小轩的妈妈神情有些得意，但看到旁边那个俊逸的惊人的年轻人面色却莫明的变得冰冷起来。
她不知为什么突然看了一眼身侧的小轩，开始在辰晟面前道：“这鱼是朋友在野生湖里钓的呢，这鱼汤呀我可是熬了一整天，汤之所以能像奶牛一样的白是因为鱼骨头都给熬化了呢。”
她本想彰显这个鱼汤并不是普通的鱼汤，却没想到这这番话下来，却让眼前这令人心动的年轻人浑身似乎涌动着冰寒，这甚至令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穆晓怡舔了舔嘴唇，却陡然意识到辰晟吃素。
转头看了看辰晟的脸色，虽面色上没有别的表情，但她与辰晟相处并不是一天两天，她还是很明显得感觉到辰晟心情不好。
以前只知道辰晟吃素，今天才发现他不光不吃肉，竟是对晕腥如此厌恶至极吗？
正准备推辞，告诉小轩的妈妈她的好意心领了，却听见辰晟淡淡道：“既是人家一番好意，便收下吧。”
“啊？”
虽狐疑但穆晓怡还是乖乖听话的接下鱼汤，并再次道谢。
小轩自刚才起就一直默不做声，只无比好奇的打量着辰晟，这让穆晓怡理解为小孩子也喜欢看好看的人呀。
辰晟看着那正睁着乌黑的大眼睛盯着他看的小轩，他很瘦弱，包着眼睛的纱布都快盖住他半个脸，让他更透着一股孱弱感。
辰晟挥去脑中的猜想，也许只是巧合，是他想多了吧。
穆晓怡把装着鱼汤的食盒放在餐桌上，她有些吃不准辰晟的用意，明明刚才的表现是那样的厌恶，却为什么还要她收下？
难道是怕辜负人家的好意？
穆晓怡看着辰晟，却见他突然猛的冲向厕所，随后干呕的声音自里面传出。
穆晓怡心一惊，赶忙来到卫生间门口，轻敲了敲门，“辰晟，辰晟，你没事吧？”
好半天辰晟才自里头出来，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而刚才在里面他显然是用冷水洗了脸，额头的头发上还往下滴着水滴。
辰晟站在卫生间门口却不打算出来，眼神瞟向餐桌上的食盒时，眼神里掩饰不住的厌恶和别的东西。
“把那个掉倒，屋里不要留下一点味道。”
“啊，好……好。”
穆晓怡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到了孕妇害喜的事情，还好辰晟是个男的，要不然她真要往那方向想去了。
虽然觉得可惜但穆晓怡还是照做。
她把鱼汤尽数倒进了下水道，冲了好几遍水，而沥干的一点鱼刺也被她倒进垃圾桶里，随后如同包装某个化学物品一般，左三层右三层的层层包裹。
清理了一切后穆晓怡甚至又在空气中喷了一点空气清新剂。
收拾妥当后已是夜幕，穆晓怡这才上了三楼轻敲辰晟的门，刚才从卫生间出来后他便逃离一般的回了自己的房间，这满屋的鱼汤香味对于他来说宛如某种生化物器一般。
虽然穆晓怡觉得他的反应有点夸张，但辰晟身体上透出来的反应让她不敢马虎。
她甚至在猜想莫不是辰晟生了某种病？对鱼，或者是肉类极度过敏的病？
“辰晟？你没事吧？”她轻敲门。
门被突兀的打开，这让正侧耳在门上倾听动静的穆晓怡猝不及防的往里跌去。
没有意外的，身体又被辰晟护住。
房间里没有开灯，辰晟从刚才就一直一个人坐在黑暗中吗？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但这回穆晓怡却没有心慌乱，因为辰晟虽然没有说话，但她就是能感觉到他的身周被悲凉的气息所环绕。
“辰……辰晟，你没事吧？”
穆晓怡本以为辰晟对鱼汤的味道过敏，就像有的孕妇闻到荤腥的味道不也会吐个半天吗？
但眼下辰晟看似身体没事，却为何似乎有点悲凉是怎么回事？
这孤寂的气息感染着穆晓怡，让她眼下只想紧紧的抱住他安慰他。
辰晟开口了，这清冷隔绝的声音让穆晓怡清醒过来，她刚才想做什么，差点就主动抱他了。
“小八，记住下次她要是问起，你就说我很爱喝鱼汤，并谢谢人家。”
穆晓怡愣了一会才意识到辰晟口中的她指的是小轩的妈妈，虽然脑中被疑惑充斥，但她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她当然会这么说，总不能老实对人家说，“你一番好意送来的汤，我们给倒了，并顺便告诉你，因为你的汤，我家主子还吐了吧。”
第二天辰晟神色如常，穆晓怡支还食盒时，小轩的妈妈大概是去工作了，家中竟只有小轩一个人。
“姐姐，你请进吧。”小轩邀请道，这让穆晓怡发现只有他自己在时，身上才会流露出几分孩子该有的活泼，而在他妈妈面前他会变得很胆怯。
“你一个人在家？”穆晓怡惊讶道，这么大的孩子大人怎么会放心，而且能住在这里的应该家里会有佣人的吧。
小轩仿佛能看透穆晓怡的心思，解释道：“爸爸工作去了，妈妈还没有找好给我做饭的阿姨。”
“那你中午吃什么？”
“妈妈准备了面包。”完了小轩突然问穆晓怡：“姐姐，昨天的鱼汤好喝吗？”
他的眼神透着股纯真，很像是想得到对妈妈手艺肯定的反馈。
这让穆晓怡有点心虚起来，虽然她不太喜欢撒谎，但她也不能对着一个孩子说我把汤倒掉的话。
“很好喝，你妈妈的手艺真是棒急了。”
因为心虚，她没有注意到小轩的神色有点奇怪。
“那哥哥喝了吗？他喜欢喝吗？”
“嗯，他也喝了，因为味道太好还跟我抢呢。”
穆晓怡再次心虚的补了一句，以满足小轩对妈妈手艺的成就感，但是说完却发现小轩的脸色变得有些奇怪。
“怎么了？”穆晓怡问道。
小轩笑了笑，只是仅露出来的一只眼睛让这个笑容显得有些奇怪。
“哥哥和姐姐的口味真奇怪，昨天那鱼汤被妈妈做的非常咸呢。”
“啊？”
穆晓怡一怔，随后才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是呢，我俩口味都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