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音跟着叶子笺先到了酒店,见过叶云深后,叶子笺要来了祁琛房间的房卡,只有两人进去。
冉音还记得几天前她被俞倩怂恿上来见祁琛的模样,那晚,刚洗好澡的男人唇边挂着诱人的浅笑,嗓音异常好听地对她说,我是真的希望我能陪你度过这个寒冬。
冬天才刚刚开始,你怎么就先走了呢。
叶子笺忍不住叹息,“他不愿和我们说他家里的情况,我还是问了我爸才知道一点,他父母这几年,并不是一点都不关心他,上一场我们在美国的演唱会他的父母也来了,更别说之前在国内的时候了,也许这次他的反应这么反常,和家里也是有点关系的吧……”
“哥。”冉音不知道叶子笺有没有说完,猛地想起了一件事,“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我也许知道他在哪了,送我去火车站!”
火车上,冉音谢绝了叶子笺的随行,祁琛一点消息都没有给人留下,也就是不想WINGS的人去打扰他。
经过几个小时的行程,冉音抵达了她突然想到的祁琛最有可能去的地方。
冷风刺骨地吹上来,天色渐渐暗下来,风经过海面更下的刺骨,远处,是法国的旅游胜地,圣米歇尔山。
夕阳欲颓,从火红到深蓝的渐变,圣米歇尔山就在这样的背景下,显得愈发地遗世独立,岛上修道院已经亮起了灯光,将这座吸引了众多人来看的孤岛照亮,恍若神袛莅临那般神圣。
冉音跟着人流,她相信在这个地方能见到祁琛。
记忆力男生的声音回响在耳边,是她有一回无意间听到陆桓和祁琛的聊天,陆桓问他,若是有一天到了以浪漫闻名的城市,比如法国,祁琛会去那单独看看。
祁琛的回答冉音到现在还记得。
他说,圣米歇尔山吧,不登上去,就远远的看着,看着它从日出到日落,看着它周围的海域潮起潮落,心也就能静下来了。
冉音没有找太久,男人孤寂的身影闯入她的视线,现在是冬天,海面上的风比平时还要冷,来的人也不多,在这样的海岸边,显得男人的背影更加形单影只。
冉音走到他身边,海风将他的头发吹得很凌乱,眯着眼看着面前的孤岛,人倚靠在栏杆上,冉音不知道他站了多久,以至于他脸上已经冻得没有一点血色。
“要去山上看看吗?”
呼啸过来的冷风将冉音的声音吹散,只是不知道有没有吹进男人的心里。
祁琛的沉默叫冉音有些心慌,在她刚想说下一句话的时候,祁琛转过头来对上她担忧的视线,带着他有些清冷的微笑,点了点头。
冉音莞尔,和他并肩走着。
这里不是冉音第一次来,大学毕业旅行的时候,和三个室友来过,走在圣米歇尔山上的商业街时,窄小的街道叫她只想到了一个人。
那时候的冉音止不住地想,若有朝一日能与自己喜欢的人漫步于这个以浪漫闻名世界的过度,该是怎样的幸运。
如今他就在身侧,冉音全然没有任何旖旎的心思。
“阿音。”
祁琛停下脚步,嗓音是冉音意料之外的嘶哑,她的心不由得一紧,紧张地问道:“怎么了。”
祁琛只是笑了笑,将冉音自然垂在身侧的手拿过来,大掌将它包裹在掌心。
温暖的触觉从手上传来,冉音有些奇怪,明明他的手刚刚放在栏杆上,已经被风吹得透白透白的,怎么还会这么暖。
两个人却默契地保持沉默,冉音只想带着祁琛去个温暖的地方,暖暖他的身子,也暖暖他的心。
冉音最后挑了一家中餐店,价格虽然高昂,但想到祁琛的状态,这也就不在她的纠结范围之内了。
“你先点吧。”冉音将菜单给他。
祁琛接过来,扫视了一眼,对着冉音道:“一起吧。”
冉音还没反应过来,祁琛已经在她身边落座,菜单放在她两中间的位置。
两人坐在窗边,座位的设计正好是沙发,意味着两人之间并没有把手一类的空隙。
祁琛问起冉音意见的时候,冉音总是点头,顺着祁琛的意思来,点完菜,祁琛没有坐回去的意思。
想到祁琛并不太好的状态,冉音不忍心赶人。
“你似乎知道我会来。”
这是冉音一直想问的问题,从她见到祁琛的时候就有的念头。
祁琛若只是想要逃离BH 的烦心事,那么冉音找到他的时候,应该是满脸惊讶才对,而相关情绪冉音并没有在祁琛脸上看到。
祁琛点头的同时握住了冉音的手,很软,也很冷。
“祁琛。”冉音轻声唤道,并且将自己的手从祁琛那边挣脱出来。
祁琛抬头,对上冉音的视线,也许是冉音的错觉,经过长时间冷风的侵蚀,男人眼中的孤寂更多了一些。
冉音心软了,叹了口气,握着祁琛温热的手,声音很轻,“我很担心你,我们都很担心你,你的家人若是知道了也很担心你。”
祁琛面色没有任何波动,语气有些自嘲,“你们,我很抱歉,至于他们的话,我觉得你自己应该也不信吧。”
“那你知道吗,上个月在美国的那场演唱会,你的父母到了现场。”
祁琛看着冉音,沉默很久了,轻笑,问道,“子笺和你说的?”
冉音脸上染上有些尴尬的红晕,但还是点头。
“阿音。”祁琛的声音是她从没有听到过的嘶哑,“我很想叫他们知道,哪怕我走了他们不认同的道路,我也能走出一条光明大道,叫这个领域的人说起我,都是令人敬仰的存在,有时候我甚至都忘了我当初,为什么要这么辛苦地学舞,这么辛苦地做音乐,这么辛苦地将GEM创立并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冉音从没有想过,那么她一直仰望的存在,此时低着头,甚至有些哽咽地说着他心中的苦闷,像个还没有长大的孩子在外面碰壁后,回家和家人诉苦一样。
冉音的心软的不成样子,就像平常安慰伤心的俞倩那样,轻拍着面前的人的背脊,声音温和,“也许一开始是有他们的原因,但如果没有自己那份喜欢和执念,你又怎么会做得下去又能做得这么好呢,你也许厌恶你每个负面新闻,是因为怕他们的嘲讽,但他们也许是在关心你的生活被这些无形的刀刃扰乱得不成样子呢?”
“抱歉,打扰一下你们的菜好了。”服务员长着一张欧洲面孔,说着有些蹩脚的中文,但不难看出他的真诚。
冉音笑着道谢,在服务生转身的时候,冉音感觉肩上一种,回过神时,祁琛的头靠在自己的肩窝。
冉音能明确的感知到,面前的男人的身子不是紧绷的状态,他全身心地相信她,对她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将最脆弱的一面展示在她面前。
“祁琛,你是他们的骄傲,也是我的骄傲。”
祁琛的身子一颤,很久之后才把头抬起来,看着冉音微红的脸颊,在橙黄的灯光下异常诱人。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完美。”
冉音唇边的笑容更加温和,“我也不是,谁都不会完美。以前在你深陷绝望的泥淖时,带着你走出迷茫的是你身边的钢琴和你练习室里日复一日的舞蹈,现在,可以是我。”
祁琛失神,从他坐上前往圣米歇尔山的火车开始,他就期待着冉音的到来,陆桓,或者是叶子笺一定会打电话给她的,她也一定回来的,冉音找到他的时候甚至比他预料的还要早。
祁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圣米歇尔山,上一回,他跟着冉音的毕业旅行过来,但他没敢现身,那时候WINGS还没有现在的成就,GEM的影响力也不像现在这样大,他给不起心里那人一个可靠的未来。
但是现在,历经千帆,正当祁琛自认为有能力的时候,现实又给了他一个重击,叫他再次质问自己的努力又是用来做什么的。
“阿音……你知道吗,哪怕我接到死亡威胁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害怕过。”
冉音的笑容在祁琛的视野里缓缓消失,那件事情被重新提起来,她的沉默给了祁琛说话的机会。
“不是第一次了,可我都不在意,我不怕死,我只怕你难过。”
原来祁琛是不怕的,可就在这半年里,祁琛看到了自己对于冉音的重要,原来在他和柳真真绯闻漫天飞的时候,看似什么都不在意的小姑娘会害怕得借酒消愁到胃出血,原来他也可以成为某个人满心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