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正午,烈日炎炎,官道两旁的绿植都被晒的无精打采的,此起彼伏的蝉鸣声一声高过一声,吵得人脑袋都大了两圈,就连素来神采奕奕的马儿都比往日里蔫了好些,必须得不停挥鞭子催促才行。
心疼的摸了摸自己的坐骑,莫七玺四下张望了一阵,忽然扬声道:“前面村子好像有人,要不我们暂时先歇一歇吧?”
“真的有人吗?”白雪闻言立刻从马车里探出了头。
她这么问是有缘由的,之前他们路过好几个村庄,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村子里竟人去房空,也不知是集体搬家,还是突然发生了什么意外。
要不是沿途一直得不到补给,他们赶路也不会这么难熬。
“有人,我看的很清楚,是个小孩儿。”既然有孩子,那肯定有大人,那村子自然也一定有人了。
众人闻言一时间都很是振奋。
尤其是姜无,甚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总算能吃口肉了,再啃那该死的饼子,本皇子真的要吐了!”
司徒御风跟莫七玺一样都是骑马的,所看的可要比姜二皇子清楚的多。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什么意思?”
“现在不好说,不过这个村子给我的感觉不太好。”
司徒御风性格淡泊,向来是有一说一,从不会胡言乱语,既然他说感觉不太好,那这个村子十有八九会有问题。
众人心头猛地一沉,刚刚生出的喜意,顿时被吹散不少。
村子是个几十户的小村子,各家的房屋盖的比较密集,村子最外头用黄泥巴像模像样砌了一圈土墙,只要一眼就能将整个村子看全了。
之前莫七玺看见的小孩儿就坐在村口,见有人过来竟也不知道跑。
那小孩看着也就五六岁模样,身上的衣裳倒还齐整,就是脸色非常不好,蜡黄蜡黄的。整个人瘦的厉害,露在外头的胳膊腿就跟芦柴棒似的,上面支了个大大的脑袋,一双眼睛深深的凹陷下去,瞧着颇有几分吓人。
见着莫七玺一行人过来,他张口头一句话就是,“你们能带我走吗?”
莫七玺一愣,走到他面前蹲下,摸了摸他大的可怕的圆脑袋,尽可能温柔的问道:“为什么要我们带你走呀,你不要你爹娘了吗?”
估计是很久没人这么温柔的待他,小孩儿呆呆的看着莫七玺,忽然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爹,爹死了,娘,娘亲也快要死了,他们都要死了,就剩我一个了,就剩我一个了,呜呜……”
小孩年纪小,哭的又厉害,一句话说的含含糊糊,必须很努力才能听清楚。
众人刚开始只是觉得他可怜,父母都要死了,等听到就剩下我一个时,这才觉得不对,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
“怎么会只剩你一个?”江睿靖大步上前,厉声询问道。
他平日里和莫七玺相处时,总是一副跳脱模样,可到底是大齐国位高权重的摄政王,气场全开的时候,即便是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站他面前都不敢吭声,就更不要说这样一个懵懵懂懂的奶娃娃了。
小孩子顿时嚎啕的更厉害了。
他这一嚎啕,陆陆续续就有人从屋里头走了出来,俱是一副形销骨立,面无人色的模样,连眼神都十分呆滞,看着似乎确实都快要死了。
白雪见状忍不住倒抽了口冷气,“瘟疫?”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是把众人的白毛汗都吓出来了。
瘟疫可不是普通病症,轻则几十上百的死,重则一城一城的亡,他们这些人虽然瞧着厉害,可要真染上了瘟疫,那也只有等死的份。
有士卒已经忍不住往后退。
要不是慑于摄政王的威严,他们恐怕早就拔腿就跑了。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反应过来,为什么一路过来都没有人烟,恐怕那些村庄里的人不是逃走了,就是死完了。
这个认知让大家都毛骨悚然。
村子里的人似乎早习惯了这一幕,既没有向他们求救,也没有向他们哭诉自己的不幸,似乎早已接受了这残酷的命运。
只一个瘦的没有人形的妇人,跌跌撞撞的从屋里出来,连滚带爬的到了他们面前,断断续续的向他们哀求,“求……求各位好心人把我儿……我儿带走吧……他……他并未染病……求……求求各位了……”
作为神医白逍遥之女,白雪最见不得这个场面,立刻过去把她扶了起来,“快起来吧,我略通医术,或许可以治好你们的病,你无需求我们。”
妇人闻言两眼一亮,但很快就黯淡了下去。
很显然她并不相信白雪。
白雪也不解释,反手就搭住了她的脉搏,开始替她诊脉。
莫七玺顿了顿,挽起袖子走上前,“我也来帮忙,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司徒御风没说话,只默默跟着她一道上前。
“你们疯了吗?这是瘟疫,不是普通伤寒,更不是跌打损伤!”姜无觉得这些人都疯了,不敢置信的惊呼,“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将他们就地斩杀,以免传染更多没有染病的人吗?”
不是他冷血,实在是瘟疫太可怕。
历朝历代发现瘟疫,基本也确实都是按照他这个法子做的。
江睿靖之前一直在沉思,直到这时才淡淡回了一句,“有白神医在,这些人未必没有治愈的可能。这毕竟是一条条生命,能救自然要尽力一救。”
“那如果救治过程中染上病怎么办?”姜无不服气的反驳。
江睿靖没答,众人闻言也都顿了一下,但很快他们就都在白雪的吩咐下,各自忙碌了起来,以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的决定。
姜无气的直捶车板。
可恶,搞的只有他一个怕死一样!
瘟疫确实十分可怕,可只要找到了病症,想要治好其实也不是全无可能。白逍遥作为一代神医,曾经就多次研究过瘟疫,白雪身为他的女儿,虽不敢说尽得他的真传,但也是有几分自己的本事的。
不眠不休的熬了整整三天三夜,她终于找到了瘟疫的源头,并据此成功配出了解决瘟疫的药方。
村民们原本还不相信。可当一个个患病的病人,在白雪的治疗下,陆陆续续康复过来,原本死气沉沉的村子,顿时喧闹了起来。有人在痛哭流涕,有人在感激涕零,也有人骂上天不公,为什么不早早派来神医……
众生百态,不外如此。
不过倒是并没有人敢埋怨莫七玺一行,相反,为了感念他们的恩情,这些穷苦巴巴的百姓们,甚至砸锅卖铁的给江睿靖修了一座石像。
按说,这石像应该给大家一起修的,不过莫七玺白雪等人实在不习惯有人祭拜自己,加上江睿靖位高权重,是他们这里地位最高的人,代表朝廷让感念的百姓修一座石像也算合情合理,因而到最后拍板只修了他一人。
这搞的江睿靖很是哭笑不得。
比他更哭笑不得是莫七玺。
那个最早和莫七玺搭话的奶娃娃,也不知打哪学来的,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的歪话。说是莫七玺救了他娘,他为了报答莫七玺,决定长大了娶她做自己的媳妇。弄的莫七玺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倒是江睿靖黑着脸,背地里狠狠瞪了那小子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