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着倒是对淑妃情有独钟。”洛舒然不紧不慢的剥开瓜子，悄声对沈修说道，她见皇帝虽然身居高位，可是对于淑妃的态度却是一丝不苟的。
连夹菜这种事情都亲力亲为，再加上淑妃也不算是皇帝的新欢，如此看来还真是羡煞旁人了。
“他这是情有独钟吗？其实也有一半是因为他还想着以前的那个女人吧。”沈修帮洛舒然旁边喝空了的杯子斟上新的酒水，嘴里又突然冒出了和皇帝相关的那个女人。
洛舒然听了无数次，却根本不知晓这人的明姓，似乎在后宫妃嫔的嘴里这是个禁忌的存在，她心里疑惑，问道，“那个女人是……？”
“那个女人的名字叫做邱燕燕。”沈修说道这个名字的时候也蹙起了眉头，刻意的压低了些许的声音，此刻的凌波殿内虽然歌舞升平，可是难免会有人心不在焉，他把声音放到了刚好他和洛舒然二人能够听见的声音范围内。
隔了很多年没有说过这个名字，再次到了嘴边竟然变得如此陌生，沈修的嘴角露出了一抹苦笑，当年他和沈玄阳的母妃也不过就是在皇帝还是王爷的时候当了一个侧妃，而这个后来居上，突如其来出现的女子却名正言顺的当上了正妃。
不过也是红颜薄命，她的故事短暂又复杂。
“她当初是风光大嫁的王妃，皇帝当初求了太后很久才得了准许可以娶邱燕燕为正妃，他们二人都是期盼了很久这一天的到来，但也是在成亲的那一日，一切都天翻地覆的改变了。”沈修说着叹了口气，这些皇宫里面的秘闻本该是不应与洛舒然来说的，奈何这已经是洛舒然问的第二次了，他不忍心拒绝。
“王妃在亲堂上被老皇帝派来的人不由分说的抓去关进了牢，皇帝肯定是追上去问，却只留下来人扬起的马蹄带来的灰尘，邱燕燕被盖上了一个谋权造反的帽子，虽然这个名义是子虚乌有的，但皇帝当初因为太后吹的耳边风还有各种安排好的下人告诉他的所谓”秘密”，既然还真的怀疑起了邱燕燕这个同床共枕了小半月的女子。”沈修似笑非笑的看着正沉默的坐着的皇帝，淑妃在他的身边自己在盘中挑挑拣拣，一只手按压在胸口上，似乎有些气闷，却没有当作一个借口说出来。
沈修接触淑妃的时间很短，准确的说是淑妃这个人进宫的时间很短，可是他看见淑妃现在脸上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就知道她确实是个不同寻常的女子。
那个样子与后宫众妃截然相反，丝毫不带着谄媚和浮夸，沈修心里也知道皇帝是怎样的想法。
“邱燕燕不知遇人不淑，还深以为幸，实在是悲哀。”沈修叹了口气，那个叫做邱燕燕的女子他素未谋面，没看见过真人，他却在皇帝的御书房里见过她一“面”。
邱燕燕存在于一直挂在御书房墙壁上的一幅画里，那画是皇帝找了京城上下最好的一位画师，照着皇帝的口头描述画出来的。
没画好的时候皇帝总觉得画师画的这里不对，那里不对，总是叫他三番四次的修改。
这一修改，竟然画了整整一年，画成的那一日，皇帝看着画好的一米多高的画幅，没有说什么，可是画师往常都能感觉出来皇帝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那一日他竟然只感觉到了皇帝的茫然。
皇帝看着画卷上的女子没有说话，最后只是禀退了众人，并且吩咐下去给了画师重金，就将自己一个人关在了御书房里整整一天，之后那幅画就被皇帝高高的挂在了御书房最显眼的地方。
他知道淑妃是妃嫔里唯一一位准许进去御书房的，淑妃肯定已经见过邱燕燕了，只是不知道她的反应如何。
那一日沈修被皇帝传唤，进去与皇帝商讨李将军一事，一进门他就在皇帝的书桌上见到了那幅画，心里猜测可能是皇帝在空无一人的时候将画取了下来，回忆以前的事情。
“最后她却是在皇帝的画里留下了痕迹，皇帝只能睹物思人。”沈修摇晃着手上晶莹剔透，小巧玲珑的酒杯，里面的液体闪着格外耀眼的银色光芒，晃的人眼花。
“难怪德妃就算重病，也胜宠不衰，就因为她是邱燕燕的妹妹吗？”洛舒然抿了口凉酒，醇厚的酒香萦绕在唇齿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皇帝将自己对于邱燕燕的愧疚都放在了德妃的身上，也不知道是德妃的幸运还是德妃的不幸，至少洛舒然是是接受不了的，这种替代般的爱简直就是让人心寒。
沈修侧头有些讶异的看着她，“这你都知道，看来淑妃偏爱你还与你说了许多皇宫的事情。”
沈修下意识的把洛舒然之所以知道这些事情，归结为淑妃与她在一起的时候私底下告诉她的，实则不然，淑妃才没有这功夫来告诉自己后宫的八卦。
这事儿是沈修昨天自己亲口告诉她的，只不过现在记忆清空的沈修记不得了而已。
“德妃一开始还羡慕自己的姐姐能够嫁得如意郎君，没想到过了几日就是这幅光景，她可能心里还有些庆幸吧，也正是因为这，德妃最后才有机会在皇帝上位之后被娶过门，一来便成了地位高贵的德妃，要知道那会儿明妃还只是个嫔而已。”沈修的眼神有些阴沉的看着此刻默不作声的明妃。
要不是这个女人生了沈晖易，要不是这个女人总是在背后搅浑水，他和兄长还不知道要比现在顺利多少。
兄长的腿受伤一事也与沈晖易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可是皇帝那时候整天繁于政事，自己最得力的儿子出了这种事情，一时间更是焦头烂额。
沈玄阳受伤昏迷不醒一直呆在王府里，自己又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沈晖易一步一步的拿过了原本属于兄长的势力，再慢慢的变为他自己的。
“皇帝看着德妃的时候，总是会出神，像是在透过她看另外一个人。”洛舒然缓缓的说道。
方才淑妃还未回来，皇帝一个人坐在那里，周围安静的如同数九隆冬。
“一个人的时候不孤单，想一个人的时候才会孤单。”邱燕燕死了已经很多年，没想到皇帝竟然还心心念念着她，洛舒然倒是有些好奇，这位邱燕燕究竟是一位怎样美好的女子。
“想必是门当户对，美貌动人的一位姑娘，只可惜当初的皇帝懂得那些浅显的道理，却没有办法履行。”洛舒然叹了口气，她听沈修说过皇帝当年也是一位风流倜傥的男子，性格爽朗，才会颇得这些姑娘家的心意，“难怪邱燕燕姐妹都钟情与他。”
洛舒然侧头，见一个小宫女踱着步子往德妃那里过去了，她从这个角度只能够看见德妃微弯着的身子，过来的宫女手里拿着一个罐子，正小心的从里面掏出了参片放进德妃的杯盏里。
德妃桌子上放着的杯子与他们这些人的不同，似乎是一个制作精巧的玉杯子，光泽温润。
“那是西域进贡来的美玉，皇帝用拳头大小的玉特意为德妃做了这个小杯子，让她随身带着，只因为这玉有一个功能，若是碰到了毒，就会自动变色，当初德妃得了久治不愈的咳疾，就是因为她的茶水里面被人下了毒，毒无色无味，过了好些日子才有些征兆，当时只当是风寒，叫了太医来看的时候才发现已经病入膏肓，回天乏力了。”沈修见洛舒然的视线黏在杯子上，小声的开口解释道。
洛舒然微微点头，“不过你虽说德妃受皇帝的重视，可是如今的淑妃既不像当年的邱燕燕，也与邱燕燕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为何能够如此讨皇帝的喜欢？”
她看皇帝对着德妃时候礼貌又有分寸，对着淑妃的时候却又是一副截然相反的温柔样子。
相较下皇帝的眼神，洛舒然心里猜测着皇帝可能是或多或少爱着淑妃的，与对于德妃的愧疚是完全不同的感情。
“淑妃的来历本就离奇，可能是对上了皇帝的眼缘吧，皇帝自从将注意力放到淑妃身上之后，待她是一日比一日的好，淑妃在沈晖易之后就再也没有怀上过小皇子了，所以这次淑妃有了身子也不知道最后能不能母子平安。”沈修的声音低了下去。
台子上翩翩起舞的女子一舞罢了，台下响起了稀稀疏疏的掌声，太后收手，悠悠的说了句，“皇帝，你看这个节目表演的如何？”
皇帝对于太后突然点到了自己还有些诧异，他收回还在为淑妃卷袖子的手。
淑妃从外面带了一身冷风回来气色本就不太好，还一直吃不下油腻的东西，吃多了就一直咳嗽。
当初明妃怀孕的时候自己也不是一直贴身照顾着的，现在自然是手足无措，只想要给淑妃最好的，不过淑妃对于一切的态度都是淡淡的，叫皇帝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方才为了挑选合的上淑妃胃口的菜色，连舞蹈都没来得及看，转眼就见太后气定神闲的样子，心思一绕知道她肯定是又想往自己的后宫塞人，心里有些闷闷不乐。
当初选秀女一事草草作罢，忙活了小半年结果却不太理想，后宫说的出名字来真正算得上妃子的也就多了淑妃一个人。
而他也已经有整整三年没有纳过其他妃子了，太后为此倒是忧结不解，整日想着法子往他后宫里面塞人。
可是前朝政务繁忙，太后又不太明白，从当上皇帝的那一刻开始，自己早就不是整日想着寻欢作乐的人了。
这一点太后在当初想要扶持自己的另外一个儿子上位的时候就没有想到吗？
皇帝的眼神微沉，他笑了一下开口说道，“儿子并不太喜西域女子的风情，还是喜欢中原女子的温婉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