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家店铺后院儿,陈庭轩和吴绮月的谈话因陷入尴尬而暂时无法继续,同一时间,路明珠和王瑛姑的回春堂之行也碰到了棘手之事。
说起来回春堂虽然是在平安镇上,但平安镇本就属于宝安县城,因此离开任家的粥棚走了约莫一盏茶功夫,二人就快赶到目的地了。
只是她们才刚走进回春堂所在的那条大街,就被那里围堵的人群震的停住了脚步——以路明珠的认知,回春堂算是宝安县城数一数二的大药房了,只坐堂大夫就有二十几位,还雇用了许多伙计和学徒,只外面接待问诊的就有五间房,可是此时,整个回春堂竟被黑压压的人群挤的连门儿都看不到了!
难不成也是在施粥?第一感觉路明珠是这样想的,因为她记得去周家粮店的路上,听到有流民呼喊说是有家药堂在施粥,可是再一细看,围着的人群根本和流民半点儿不沾边儿,没有粥棚没有大锅更没有人排队。
再一细看围着的人大部分是看热闹的老百姓。
也不知道药堂里出了什么事儿,在不明真相前,路明珠先观察局势,很快发现除了围观看热闹的老百姓,还有二十多个一看就很不好惹的彪形大汉,正是他们一个个如凶神恶煞般堵在了回春堂的大门口儿!
不知回春堂什么事儿惹到他们了,看着这些人一个个面露戾气的模样路明珠心中疑惑,也不敢贸然打探,好在看热闹人极多,因而倒不乏议论的人,路明珠静心去听,却也听了几句儿:
“这回春堂这下要吃官司了。”有人一脸担忧道。
“也不能这么说,主要还是人病的太重的缘故,大夫也是人,还能包治百病?”也有人比较理智。
“是不能全怪大夫,可是当时这回春堂好象说了什么大话,好象说他们可以治好病人,要不然病者家人也不会这么不管不顾……”还有人替闹事儿的说话。
额,路明珠听了几句儿就知道是回春堂碰到医闹了!也就是说病人或者病人亲属因不满意治疗的效果而和医生闹架,这事儿路明珠在现代也碰到过好几起,因而并不觉得新鲜。
但清楚后她就有些头疼,因为医闹最不好解决,只是在现代还有仲裁机构,再不济可以报警,在古代可怎么办?当然古代也可以选择报官,但此时的情况如何处理呢?
因路明珠对胡大夫的印象挺好,她就有些替对方担心。
眉头一皱,恰好看到一个中年妇人脸露不满地看着那个说回春堂有错的人,
于是她就跑去向那妇人打听消息:“这位大姐,这回春堂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吗,今天怎么这么多人。”
那妇人大概也是来诊病的,见路明珠穿戴整齐,以为也是来回春堂看病的,就一拉路明珠:“姑娘若是来回春堂看病,估计今天是不行了,因为,回春堂摊上大事了!”
“啊,什么事……”路明珠赶紧问。
“是这样的……”那妇人也是个爱说的,见有人问当即就滔滔不绝地给路明珠讲述起了经过来,
原来,围堵回春堂的是一家镖局,起因是镖局的当家在走镖时被劫镖人砍成了重伤,镖倒是保住了,但人被砍的抬来时整个儿几乎是一个血人……
“听说这镖局当时是走了好几家药堂,但那些大夫一看都说不能治了,他们不愿意听天由命就又来了回春堂,本来呢……,胡大夫也不敢治,但是,最后经不起那些镖师的苦苦哀求胡大夫才说姑且试一试……而且胡大夫医术的确高,其他家药堂都说那大当家熬不过一晚,可是胡大夫不知用了什么神药,竟然出手把那大当家的血给止住了,然后又给他吃了个叫什么‘保命丹’的药丸儿,姑娘你说,胡大夫当时说的就是给他看病,权当是死马当活马医了,而且也让那大当家多活了几天,那没治好也不能怨胡大夫吧……“
那妇人虽然是个爱说的,但难得是个明理的,言语中对胡大夫甚是同情。并说明当时她就在场,因而说的全是实话。
路明珠听在耳内心中却是一动,按这妇人所言,胡大夫应该是给伤者用了云南白药了,那这些人又来闹看来是病势又重了……说实话路明珠并没有丝毫看不起古代医术之事,在古代也有好医生,她也听说过,胡大夫在宝安医术算是拔尖儿的,那既如此看来这伤者病情不容乐观!
莫非是感染?路明珠一听心中就一沉,外伤最怕的就是感染这一关。
想到这里路明珠赶紧向那妇人道了声谢,然后她就拉着王英姑向前挤,一直挤到回春堂门前:“让开,我要进去。“路明珠沉声对拦着门的大汉道。
“是来看病的?小娘子,这家可是庸医…”就有其中一个大汉大声道。
“不是,我是来问回春堂,是怎么给我娘看病的,我娘本来前两天好好的,谁知吃了他们开的药,病反倒更重了,我非要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因急着进去,路明珠不得不用了个计策,要不然她怕这些镖师霸着门儿不让进。
果然那些人一听就把门儿让开了:“那小娘子赶紧进去吧,看这些庸医还敢不敢说什么治不好病不全怪他们的话,好好的师父让他们治成这样,难不成这小娘子也撒谎?”
因而路明珠二人才得以顺利进去。一进门儿路明珠就发现胡大夫等好几个大夫正被人包围着,那些人正大声逼问他究竟是如何行医的,而在这些人身前,停着一个藤床,上面依稀躺着一个人形,被一床碎花被子盖的严严实实。
见状路明珠赶紧走上前:“让我看看病人的情形。”
胡大夫本正急得汗都滴了下来,猛然看到路明珠进来,失声就喊道:“路小娘子!”倒把围着的镖师们吓了一大跳,赶紧扭头,一眼就看到路明珠了,顿时他们就更生气了:
“又从哪跑进来一个小娘们儿,滚滚滚,没见我们这里正忙着吗?!”
路明珠却象没听到他们的话,推开其中一人就站到了藤床前,路明珠仔细观察躺着的伤者,是一个四十左右的中年汉子,此时双目紧闭,饱经沧桑的两颊泛著不正常的潮红……
路明珠赶紧伸手探向伤者肌肤,顿时眉头就皱紧了,伤者额上脸上颈上,所触到处都烫得如火烧似的。
“这是高热,感染所致!”缩回手路明珠当即立断道。
而她的话胡大夫象抓住了救命稻草:“路小娘子,那这样的病情应该怎么治,还能治好吗?”胡大夫说着用期盼的目光牢牢看向路明珠。
“说不清,因为我并不知道他伤情到底如何。”路明珠实话实话道。
“病人是刀伤,虽然并没有砍在致命处,但抬来时失血极多,我……也是一时动了测隐之心,就用了小娘子给的那止血药粉,当时真的很管用,谁知不过一夜时间,病人竟然昏迷了过去!”
胡大夫也是有苦说不出,其实这事儿如果放在以前,他见到伤势这样严重的也会推掉,只是当时看到那些人高马大的镖师们急得眼珠儿都红了,他猛然就想起了路明珠留下的药……
主要是在路明珠卖给他那药后,他真的用那药粉救过好几个人,于是本着医者仁心的思量,他就尽力对伤者医治了一番,谁知一时的好心落得了此时的结果!
“胡大夫不必自责,这事我不认为你做错了,身为医者,看着有一线可能也要尽力救人,这是医者大爱,至于人能不能治好,除了看医术,也要看病人伤的严不严重……医者只要尽必救治就是对得起天大良心了!”
人,路明珠当然会治,但她也打算丑话说在前头,只是她都打算动手了,那些围着他们的镖师在一旁突然炸了:
“我师傅已经危在旦夕,你们不说尽力医治,先是推卸责任说我师父命已该绝,现时见我们不依,竟又让一个年轻女人来羞辱我师傅。”两个男人眼睛瞪得如铜铃般看着胡大夫和路明珠怒斥道。
“女人怎么了?谁说女人就不能诊病救人了?”路明珠才不怕他们,当即就瞪了回去,她最烦别人说女人不行了。
“老子从没有听说过有女大夫的,难道回春堂男人都死绝了…”又一个镖师怒吼,大概见路明珠跟他们硬顶,那人噌拔出了一把短刀扔到了路明珠脚下半尺远处。
“收起你的污言恶语,女医怎么了?怎么你孤陋寡闻还有理儿了,告诉你说女的认真起来哪点儿也不比男人差,还有,你竟敢拿刀扔我,知不知道这是恐吓啊?!”路明珠吼道。
其实如果这人不对着自己扔刀,路明珠还不想真跟他们着急,因为别说这些古人了,就是在现代社会,好些病人也都是直接来点名找哪个大夫看病,或者干脆挂专家号儿。那人家在不知道自己懂医术的情形下不认可自己,路明珠还是理解的。
但见他们真动粗了,路明珠就不干了,那可是刀啊!
“怎么,不信我是医生?那你说如果我把你师傅救好了怎么着吧?”路明珠冷笑道。
“少他妈在这里耍横,我师傅根本不会让你这个女人来治,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