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美食,宋挽卿从来不会辜负,以她风卷残云般的食速,吃光这一桌子的菜根本不在话下。
顾修坐在一边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手里的酒一杯一杯地往嘴巴里灌,俗话说酒能壮胆,但他喝再多都没有用,思虑清醒,完全没有醉意。
“你别光顾着喝酒啊,一起吃点菜嘛。”宋挽卿说着夹了一个鸡腿放到顾修的碗里,然后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顾修捏紧了手里的酒杯,他的目光停留在宋挽卿的脸上,看她吃得尽兴,笑容盈盈,心里更是难受得紧,他整了整袖子,笑着将她旁边的酒壶拿了起来,俯身给她倒了杯酒,“我们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坐下来安安静静喝过酒。”
宋挽卿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凝固的笑意又渐而展开,她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酒水溅出来,落在了她的衣衫上,“往后会有很多这样的日子。”说完也不等顾修说话,仰头便一饮而尽,“好酒。”她伸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眼睛都有些微微泛红。
之后俩人说说笑笑,一直到宋挽卿喝趴在桌上,她倒在桌上,嘴里喃喃自语,顾修也听不清是在说些什么,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他把她抱到房间,一直抱着她,看着她。
宋挽卿蜷缩在顾修的怀里,脸色殷红,嘴还砸吧着像是在回味,她的手不安分地拉扯着他的衣衫,惹得他一身燥热。“别动,让我好好抱你一会儿。”
顾修无奈地看着他,眼里柔情更深,他伸手将她凌乱的发丝抚到她的耳后。宋挽卿像是听见了他的话,双只手乖乖地抱紧了他,不再动弹,她将脸深深地埋在他的怀里,贪婪地索取着他的温暖,鼻尖的酒香伴着她沉沉睡去。
清晨的一缕阳光从窗外透进来,宋挽卿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昨日醉酒,如今只觉得头疼欲裂,她揉了揉太阳穴,下了床。浑身都觉得酸痛,身子也不如往日轻盈,她敲了敲自己的腰,走到茶桌前。
门外早已候着的丫鬟听到屋内的动静,便敲了敲门,“姑娘起来了吗?”
“嗯。进来吧。”宋挽卿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水是凉的,她漱了漱口便吐进水盆里。
门外走进四个丫鬟,热水毛巾都纷纷端上来,宋挽卿抬眼去瞧,觉得屋外的阳光甚是刺眼,她坐了下来,丫鬟递了一块热毛巾给她,她接过擦了擦脸。
却听见晃荡一声,站在一旁的丫鬟打翻了手里的热水,她愣了良久,又急忙跪倒在地,其余人也纷纷跪拜,“姑娘饶命,是奴婢不小心,求姑娘饶命。”
宋挽卿瞥了她一眼,摆了摆手道。“收拾干净后就下去吧。”
“谢谢姑娘!”丫鬟感激地磕了几下头,她不敢去看宋挽卿,忙收拾眼下的残局。
宋挽卿也无心搭理,她只觉得今天整个人都是疲乏的,怎么都提不起力气来。走几步路都有些小喘,若换做以前,她都能一口气飞出好远。“看来得戒酒了。”她嘟囔着走到妆奁前坐下。
以往,宋挽卿是无心打理自己的,就算是丫鬟,她也不想让她们弄这些金银发饰,她觉得这些都不适合她。可今日,不知道为何,她想坐下来好好打扮自己一番,想让顾修瞧瞧,精妆后的自己更是明艳动人的。
只是一眼,宋挽卿便愣住了,那镜子中的自己竟有一双紫色的眸子,她就那样怔怔得看着,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人一样,这紫眸她是清楚的,只是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顾修……”
一直到晌午,下人来问宋挽卿想吃点什么,她才缓缓从妆奁前站起了身,狠命地将那些人从房间里推出去,发疯似的将房间里的所有可以扔的不能扔的都一并丢了出去。“叫顾修来!把顾修喊来!”她撕心裂肺地喊着,脸上全是泪水。
宋挽卿开始意识到了什么,原本让她引以为傲的武功没了,她现在如同废人一般,而顾修却没有回来看她。她一直从卯时等到亥时,他都没有出现,她觉得她又一次像是垃圾似的被人抛弃了。
偌大的房间里,昏暗无光,地上一片狼藉,宋挽卿坐在角落里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喊再砸了,她很累,累得只想静静得等这个噩梦过去。
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她以为是顾修,抬眼看去,却发现进来的是如玉,她颓然地垂下了头。
“宋姑娘……”如玉从没看见过这样的宋挽卿,狼狈,无助,看上去像一株随时就要枯萎的春兰。他刚回来就听下人们议论,说昨日入府的姑娘疯了,他便立马赶来看看,却看到她抱膝坐在角落里,整个人像是都失去了往日的那股灵气。他上前一步,忽然踩到了什么东西,他弯下腰,伸手捡起了一根银簪,他记得这是她平日里常戴的。“你怎么了?听说你午膳晚膳都没有用,不要饿坏了身子。”
“饿坏?”宋挽卿冷笑了一声,“你们还不如一刀杀了我!为什么要夺走我的武功?为什么要把我变成一个废人?然后又随意丢弃?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为什么!”她越说情绪就越激动,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地上的碎片划破了她的衣衫跟皮肤,她毫无感觉,冲过去想跟如玉拼命。
如玉一脸茫然,他才刚从外面执行任务回来,什么时候都不知道。如今听宋挽卿一说,心里除了震惊就是愕然。他一把扶住扑过来的宋挽卿,焦急地问道:“什么武功?什么丢弃?你在说什么?主子派我过来保护你,没有把你丢弃在这里啊。”
宋挽卿看着如玉的脸,眼泪就止不住的留下来,那双紫眸在迷雾中渐隐渐现。
如玉一脸惊恐,扶住宋挽卿的手也不自觉得用了力。“你的眼睛……”他对紫眸再清楚不过了,当初他家主子就有过这样的眸子,因为中了唐家的“噬功蛊”,不但失去了武功,眼瞳也变成了紫色。“你怎么?”
宋挽卿一边哭一边摇头,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顾修一天都没有出现,她很想问他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就过了一夜,就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去把顾修喊来,我要问他!我要当面问清楚!”
“是……”
“卿儿。”顾修从门外缓缓地走进来,他的视线落在宋挽卿的身上,眼神既无奈又悲哀。“我在这里。”
宋挽卿一把推开如玉,跑到顾修面前,狠命地抱紧了他,“顾修,为什么?”
“爷爷说,只能让你失去武功,他才放心让你嫁入顾府。对不起,卿儿,是我太自私了,我只想着跟你长相厮守,想着把你栓在我的身边,却完全没有考虑你的感受,对不起。”顾修一边说一边抱住宋挽卿,眼里滚烫的泪水也流了下来。
白日里,就有下人来报,说宋挽卿在府里大闹,跟发疯一样。顾修的心就整颗被揪了起来,他一直在挣扎,想来看她,却又不敢面对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偷偷跑来看她一眼,却听见她的质问她的哭喊,他的心被揪得难受。
“对不起,我没能好好保护你……但相信我,今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受一丝丝的伤害。”
顾修的话让宋挽卿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下来,她静静地靠在他的怀里,就像是睡着了一般,他一把将她横抱起来,缓缓地走出了房间。
如玉看着俩人离去的身影,戚戚夜色,竟让他觉得心寒异常。
房间里,宋挽卿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别走。”她一把拉住了正起身的顾修,“这蛊是能解的吧?”
“是。”顾修又坐了下来,“等我解决完这边的事情,我就带你去唐家,把这蛊解了,所以卿儿,耐心等一等,忍过去就好了。”
“为什么一定要给我下蛊?”宋挽卿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顾修,她如今心思清明,很多事情又一一回想了一遍。“你可以不娶我。”
“可我怕你回到梁烨身边就再也不回来了。”顾修看着她的紫眸,心里不自觉得一缩,“我不能背叛顾府,也想把你留在我的身边。”他别过头,不敢再看她。
“明白了。”宋挽卿点了点头,她淡淡地笑了笑,“原来你一直问我会不会原谅你,会不会离开你,就是为了这件事,那我现在告诉你,我原谅你,我会等你,等你做完你想做的事情,带我离开这里。”
顾修听完眼睛一亮,猛地点了点头,那样子像个得了糖吃的小孩,看得宋挽卿心里一热,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这几日,她能看得出他忧心忡忡,一定也是为了她的事,她不怪他,“以后有什么事跟我说,我也替你分担着。”
“好。”顾修笑着俯身吻住了宋挽卿的唇,唇齿相交,深情四溢。
“你要帮浅夜认祖归宗?”
“嗯。现在外面的人都知道浅夜是大伯的遗孤,我给他造了一个假身份,传的人多了,也就成了真的。那些人都是我私底下的势力,就算南夏王要查也只能查出我布下的那些线索,这样才能让顾家撇清关系,不沾染一份,自然也就查不到了。”
“让南夏王知道浅夜是私生子很严重吗?”
“严重倒说不上,只是会给顾家带来污点,而且朝中也会有人借此弹劾,南夏王一直盯着顾府,但凡有点动静,就会派人追究调查,让浅夜认祖归宗这种事情,必然也会惊动到他。到时候查出点什么,会变成什么样的罪过也不知道,毕竟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顾良渠不想有这么多的麻烦。”
宋挽卿了然得点了点头,“伴君如伴虎,位置越高,做事越要小心谨慎,想必南夏王身边的那些嫔妃整日里筹谋得更多。我都替她们累得慌。”
顾修用手指戳了戳她的鼻子,一脸宠溺,“别想了,午膳晚膳都没用,起来吃一点吧,我让下人准备些你爱吃的。”
“大半夜的别瞎折腾了,下人们都差不多睡下了。”宋挽卿扯着顾修的胳膊,瘪了瘪嘴,“我看到这边有个鱼塘,要不你抓两条给我烤鱼吃?”
“那是观景的鱼,不能吃的。我去厨房找找,看看有没有鱼。”
“好!”宋挽卿一说到烤鱼,就想起宋子衿做的烤鱼,那味道真是一绝,如今却是吃不到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咕噜噜地叫得欢,忍不住下了床。
顾修从厨房取了两条飞鱼,刚进院子,便看见宋挽卿蹲在地上在捣鼓火堆,火已经被她生好了,就等着他的鱼放上去烤了。“你速度倒是快。”他说着跑过去,动作娴熟地将洗好的鱼用木棒插起来,然后放到火上烤。
“看你的手势动作,的确比以前娴熟多了,想必味道也一定比之前好。”宋挽卿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现在的她,鱼烤的是好是坏,她都能吃下去。
俩人说说笑笑,两条大肥鱼也被吃得干干净净。宋挽卿靠在顾修的肩上,同他一起看着东边升起的太阳。朝霞满天,金光红云,她迷迷糊糊地便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