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长的隧道只有顾修手里的烛火,摇曳着,将俩人的身影映照在墙壁上。对于这样的地方,宋挽卿也想不起走了多少了,从梁府到孟府,最后去宋家楼,好像所有人都喜欢打地道,感觉跟打洞鼠似得。
她想着噗呲一声笑出来,顾修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什么事情这么好笑?”
“我在想你们怎么跟老鼠似得,都喜欢打通道。”宋挽卿眉眼弯弯,火光照在她的脸上,白皙的脸上染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煞是好看。“诶对了,你之前说浅夜是你爷爷的人,那‘醉香居’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没带他来过。”顾修抚了抚她的头发,目光又转向前面,“从爷爷将他交给我的时候起,我就对他有所戒备。”
“你那时候也不过十一二岁,怎么会有这样的心思?”宋挽卿抬手捏了捏他的脸,心疼不已,或许是心有共鸣,只觉得那种苦涩让她忍不住红了眼眶,“一定很苦。”
顾修握住她的手轻笑了一声,“都过去了。”
那种苦难的日子都会过去的。
“我看如玉知道的这么清楚,想必经常跟你来这里,难不成……”宋挽卿斜眼看着他,笑得不怀好意,“这里有他的老相好?”
“你看了就知道了。”
说话间,隧道已经走到了头,顾修轻扣门扉,有人从里面打开了门,是一个娇媚的女子,眼里却是冷冰冰的目光,纤细的腰肢似能盈盈一握,每一步都走得别有风味。
“东家。”
顾修点了点头,转身跟宋挽卿介绍,“这个是青华,‘醉香居’的老板。”
“哦。”宋挽卿绕着青华打量了一番,托着下巴笑的贼兮兮的,“想不到老板都这么好看。如玉不常来才怪呢。”
听到如玉的名字,青华的目光更是冷了冷,她从看见宋挽卿开始,目光就一直在她身上游走,虽然穿着男装,却一眼就能看出是女子,那种娇柔,那种眉目间的韵味,都不是一个男子能流露出来的。
“夫人。”青华朝宋挽卿行了行礼。
顾修满意地点了点头,惹得宋挽卿一个白眼,“可以唤我挽卿,才不是什么夫人。”她说着瞪了他一眼,却只是女子的娇嗔,一点狠劲都没有。
“昨日如何?”
“回东家,近日来,许多官员之间的走动十分频繁,好似宫中又有了变化,昨日顾良渠跟李公公在雅居碰面,私底下做了交易。”
“他们俩人做交易,也是见怪不怪了。”顾修喝了口茶,细细地听着青华得来的消息,对于顾良渠跟李公公之间,他也知道不少,自从顾家站稳脚跟以来,顾良渠就开始打通各路人脉,不管是宫中,还是各地域的官员,多少都熟识了一些,他用钱财或者许以好处来换取他们探得的消息。
尤其是宫中这位李公公,常年服侍南夏王,对宫中的动向也是了如指掌,顾良渠当初为了牵上这根线也是煞费苦心,钱财美人没少进献,后来得知他喜欢诗画,就各种网罗收集,总算是牵上了这根线,而且也确实给他带来了不少好处。
“顾良渠提到公主成婚一事,还提到了东家的名字,因为两旁的厢房都被他们包下,没办法探听,属下也是听送菜的丫鬟说的。”青华将自己所得知的事情说了一遍。
事情拼拼凑凑比较模糊,实际上并没有多少信息,顾良渠做事小心谨慎,即使在这样的地方,也有所戒备,但也在顾修的预料之中。
“难道南夏王有意要让你娶煦阳公主为妻?”宋挽卿坐到顾修的旁边,疑惑地看着他。
顾修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开口道:“李公公在宫中地位极高,可以称得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的话就相当于是南夏王的话。顾良渠跟他往来,都是为了从他嘴里得到南夏王的一些决策。”若是能提前得知南夏王的决定,再适当提出来,附和南夏王,那顾家在朝廷中的地位就会越来越高。
而顾良渠确实也做到了,让原本落魄的顾家又辉煌了起来。
“没有听到其他的吗?”宋挽卿忙不迭地追问。
青华思索了一下,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好像还提到什么宋家,秘术什么的。”
“宋家秘术?”宋挽卿跟顾修对视了一眼,听到这几个字,俩人的内心就不安起来,一直以来都听别人在说什么秘术,但宋挽卿这个当家人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秘术?”
“属下不知。”青华摇了摇头。
顾修的眉头像是打了结,他心里对顾良渠的怀疑比探知秘术更甚。当年顾良渠并没有直接参与宋家的事情,完全是自己的爷爷带兵去参与的这场战役,他又怎么会跟宋家秘术扯上关系。而所谓的宋家秘术,知道的人也是少之又少,就连宋挽卿都不知道,一个外人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他边想边看着宋挽卿,问道:“你父母没有跟你说过关于宋家的秘术吗?”他觉得既然是仅存的宋家人,怎么也得口头留下点什么线索。
宋挽卿的脸色有些难看,她的眸子暗了暗,垂下头像是在思索什么。对于宋家秘术,她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但对于自己能活那么久这件事,她也是百思不得其解。难道宋家人有什么异能?但随即又被她摇头否认了,她想除了宋挽烨这个宋家继承人,应该不可能再有其他人知道这秘术是什么东西了。“宋家有很多绝学,但应该称不上什么秘术吧?其他的,我确实也不知道。除了这身武功,我也没学得什么。”
提到武功,顾修一下子就想起了“噬功蛊”,他到现在还没想好怎么跟宋挽卿说。
正当三人商讨的时候,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一个悦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青华姐,那桌客人又来了。”
“东家,应该是顾良渠跟李公公来了。”青华轻声解释,然后起身朝着门外喊了一声,“知道了,小心伺候着。”
“是。”
“把他们引到有暗门的房间去。”
“是。”青华领命退了出去。
宋挽卿抬头看了眼顾修,只觉得他心事重重,不知道在思虑什么,她伸手抚上他的眉眼,安慰道:“别想了,先去听听他们说些什么,或许我们能听到很多有用的消息。”
青华娇笑着引顾良渠跟李公公上楼,此时的她风情万种,完全不同于之前的冰冷,她的笑娇柔魅惑,像是能蛊惑人心,在南夏,没有人不知道“醉香居”的老板,就像是没人不知道南夏王一样。“大人请,这里可是‘醉香居’最上等的厢房,老规矩嘛,左右两边都清场了,坐着您的人呢。”
“之前的厢房呢?”顾良渠低沉的声音响起,站在暗门里的宋挽卿跟顾修听得一清二楚。
“哎呀,大人,之前的厢房都被人包下了,男人嘛,来这里能做些什么,还不是那点事情,所以房间里凌乱不堪,若是收拾,岂不是耽误大人们的事情,为了赔罪,才请您来这里的,若是大人不喜欢,换个厢房便是了。”青华委屈地垂下脸,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看得旁人心疼不已。
厢房的门被丫鬟推开,顾良渠往里看了看,觉得也是不错,便摆了摆手,“算了,就这里吧。”他说着转头去看李公公,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李公公请。”
李公公背着手走进房间,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看起来比顾良渠年轻许多,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备一些酒菜送过来。”
“是。”
顾良渠随李公公进了房间,并关上了门,门外站着四个侍卫。青华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然后领着丫鬟下了楼,“准备些酒菜端上去。”
“是。”
房间里,顾良渠同李公公面对面坐着。
“不知今日公公约老夫出来所谓何事?”
“前几日探听的事情有了眉目,所以来提醒你一声。”李公公端着茶蛊,吹了吹,升腾的热气被吹散开,慢慢消失。“皇上的确有意想把公主嫁给顾将军,但是若是下嫁,一切都好说。但听皇上的意思好像是想招顾将军为驸马,如此一来,顾将军手上的兵权可就得交出去了。”
顾良渠一听,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好不容易培养顾修,让他成为了将军,掌握了兵权,若是交了出去,顾家又彻底成了摆设。“皇上对煦阳公主并不怎么看好,怎么又会想要招驸马呢?”
“煦阳公主?顾大人真是小看了顾将军了,皇上是想把自己最宠爱的公主,琳琅公主嫁给顾将军。”李公公笑呵呵地说着,顾良渠却是脑门冒汗,心慌不已。“不过这事情也不好说,我来,只是想提醒你一声,最近些日子,不要太活跃了。”
“谢公公提点。”顾良渠赶忙起身行礼。
暗门里的宋挽卿狠狠地掐了顾修一把,黑暗里看不清他的模样,但还是觉得内心有火。
“对了,我让你调查的事情,调查的怎么样了?”
顾良渠一听李公公提起那事情,叹了口气,“公公有所不知,这宋家已经被灭了百年之久,相关信息又被全部抹去,如今要调查起来也是十分困难。而这宋家秘术一说,也是毫无根据,当初宋家绝学倒是不少,但您说的,能让人起死回生的秘术,这个老夫真是没有听说过。不知道李公公是从哪里听得的这件事?”
“这你就不用管了,你尽管去搜查宋家的相关线索,若是找到宋家秘术,我定许你一个好处。”
“好。”俩人说笑着举杯示意,然后一饮而尽。
宋挽卿一听起死回生,整个人立马就僵住了。她拉扯着顾修的手都冒出了冷汗,宋家秘术?起死回生?这怎么可能?
顾修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安抚,其实他此时的内心也是非常震撼,对于起死回生这种毫无根据的事情,他压根就不信,但是李公公的话说得十分肯定,他不得不又生出了其他想法。
用完膳,李公公便急急地回了宫。顾良渠也带人回府。
宋挽卿跟顾修躲在暗门里不敢出声,直到人群退尽,他们才从里面走了出来。青华已经在外面关了门候着了。“东家。”
“你去查查最近顾良渠的动向,看看他到底在查些什么。”
“是。”青华说着便出了门。
顾修看着脸色不佳的宋挽卿,见她神情恍惚,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伸手抚了抚她的长发,“别担心,这种事情子虚乌有,即使宋家再强大,也不可能让人起死回生。不可能的。”他捧着她的脸,定定地说,却不知道是在说给她听,还是自己听。
对于起死回生这件事,大概是顾修迄今为止,听到过的最荒谬的事情,可恰恰这荒谬的事情真的发生过,而且就在他的身边,他却还不自知。
宋挽卿回过神,紧紧地抱住顾修,她害怕,很害怕,她太清楚这个起死回生一说了,不提其他,单单说她自己,跟起死回生差不多吗?
只是,她当初是怎么死的?又是谁使了秘术把她救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