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沈安安的尬聊水平是真尬。
郑子遇抬手握拳在膝上轻捶了一下,一眼未看她。
沈安安没趣的半靠在车门上装死。
他踩下油门,车子启动。
“过来。”
郑子遇终于开口说了两个字。
沈安安还有些扭捏。
郑子遇从一侧镜子里看了她一眼:“注意安全。”
沈安安登时脸颊上热热的……她还误会了,她误会个什么鬼啊?
一下子坦然起来。
她点点头,坐直身子,目视前方。
郑子遇又说:“安全带。”
沈安安背脊还没挺直两秒钟,又破功。蔫儿蔫儿的歪在一边,扯安全带的手也有气无力的。
郑子遇瞥见她拉垂的眉眼,嘴角微不可察的弯了弯。空出一只手来,将刚才买的东西丢拎到她膝上,顺手扯了几张纸巾垫着,道:“慢点吃。”
又拿了一瓶温热的豆浆递到她手里。
豆浆装在玻璃瓶里,温热熨帖着手掌心,像能顺着手心一直逶迤到心里似的。
沈安安不自觉弯了弯红唇,开口道:“谢谢!”
低头拿出餐盒来打开,一看是片好了的烤鸭,登时更高兴了:“没有大葱么?”
郑子遇抬手示意一旁的小盒子。
沈安安忙把烤鸭盒子放到一边,去翻小盒子里的大葱和酱料,盒子没放好,汽车经过一个减速带的时微微颠簸,盒子便歪斜着往郑子遇身上翻去。
沈安安见状,手忙脚乱要去抢救,头一冲,整个上半身都冲到了郑子遇腹间。额头正好撞在了他那处。
郑子遇抓着方向盘的手蓦的一紧,眉头都攒簇起来。
俗话说得好,屋漏偏逢连夜雨,乌龙事这种情况大约也相同。
就在郑子遇踩了刹车,要缓一缓,前边路旁一个穿着制服的交警举起戴了白手套的手,冲他们示意。
沈安安抱着烤鸭心里打鼓,郑子遇驾照被扣分,昨天还是警察见她急着去医院才放人的,今天会不会碰上个轴的,直接就要把郑子遇抓进去蹲局子啊?
她一着急,要忘了赶紧坐起来,就傻愣在那儿。
交警走过来,黑着脸,道:“你们俩怎么开车的?”
沈安安忙坐起来,怀里抱着一盒洒了一般在打包袋里的烤鸭,一脸懵逼道:“交警同志,我们知道错了。”
好事坏事,先低头认错总没错。
郑子遇看了沈安安一眼,面色沉静的跟交警道:“同志,是我们不对,她刚下班,还有个小的,饿极了,才在车上吃东西。”
年纪尚轻的交警看到沈安安抱着盒子坐起来,已发现自己刚才是误会了。嫩白脸上有一抹可疑红晕,也没多说什么,摆了摆手,示意郑子遇赶紧走。
沈安安还在状况外,一边扭头看那交警去盘查别人,一边问郑子遇:“咦?怎么这么好说话?你俩认识?”
郑子遇看了她一眼,薄唇微弯,没说话。
沈安安怪异的一边拿面皮卷烤鸭跟大葱,一边蹙眉思考:“还碰上好人了?”
她哪里会知道,就她刚才往郑子遇哪处趴着的劲儿,被严正执法的交警小哥哥误会了他俩在车上……开车。
待沈安安吃得差不多,郑子遇才将车子的速度提上去。
她把剩下的豆浆喝完,有些意犹未尽的仰靠在座椅上,长长叹了口气。
“虽然饱了,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想吃。”
她一吃饱,心情就放松,一放松,就把跟郑子遇之间的那点爱恨情仇都抛到了脑后,不自觉跟他聊起天来。
郑子遇眉目间越见舒缓。
声音温和,夹着低哄,他说:“喜欢也不能暴饮暴食。”
沈安安把两只手搭在腹部,点了点头:“我也知道,就是有点儿无法自控。”
她说着,一翻身,侧脸对着他,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就像天上一把星星都落进了她眼里。
她说:“郑子遇,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他双目直视前方,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
沈安安道:“你喜不喜欢吃宵夜?”
大约是没有想到她的问题会这样没有技术含量,郑子遇显而易见的怔了一下,才开口道:“你喜欢?”
沈安安叹了一声:“喜欢啊!可是为了身材,都放弃了。”
“我以后可惨了,人家说女人生了孩子之后,身材就会像吹气球一样,喝水都胖!我连宵夜都减了,要是再让我吃素,我一定会死的。”
她纯粹是吃饱了撑着,嘴不能闲着,胡说八道扯山海经。
郑子遇却在听到那个“死”字时,猛将刹车踩了下去。
沈安安身子微颠了一下,刚要说他,就见郑子遇铁青了一张脸,一扭头,那看过来的眸子里闪着骇人的光。
像是要吃人一般。
都说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他这脸变得,就是翻书啊!
沈安安扭了扭嘴唇,刚要问他发什么神经,郑子遇别开视线,开门下了车。
火气来得莫名其妙,沈安安一脸懵逼。
往车外一瞧,已然到了小区里。
他一言不发就往前走,沈安安虽累得连挪挪手指头都不高兴,可也不能就在车里睡一晚上,挣扎了一下,腹诽着要起身。一侧的车门忽然被人拉开,他不知什么时候又转回来,站在车门外,脸孔背光落在阴影里,眼眸深邃。
他伸了一只手过来,大意是要扶她。
沈安安被他刚才莫名其妙的脾气闹得有些不快,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她推开他胳膊,自己下车往前走。
郑子遇眸光微落,眼睫稍遮掩去了错落的光。
两人一前一后进电梯,彼此无话。
尴尬与冷滞几乎是顷刻间就弥漫开来。
沈安安惯受不了这种莫名其妙冷战的气氛,她的脾气,冷战不如吵架,吵架不如打一架。谁赢谁有理。
偏偏遇上个喜欢冷暴力的。
她觉得憋屈,越憋屈越恼火,越恼火越想揪着他摁地板上摩擦摩擦。
电梯将要到楼层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他说:“以后别再轻易说‘死’。”
沈安安愣了一下,诧异,他不会就因为她说了个“死”字就跟她闹这么一场吧?他妈戏精?
虽知道他是好意,可她还是不平。就因为他忌讳,就p都不放一个给她甩脸子看?几个意思?
沈安安故意道:“为什么不说?谁还不死了?我偏说,你拿我怎么样?”
她一扭头,倨傲的昂首对上他深沉的视线。
郑子遇垂首看着她,瞳仁幽深发黑,亮得吓人。
沈安安被他看得一阵发虚,正好电梯门打开,她偏过头去就要出去。
郑子遇突然两步上前,猛抱住她脑袋,逼得她连连后退,沈安安腰撞到电梯门上,疼得她龇牙。
抡起了胳膊要打他。
他一只手空出来,掐住她两只手手腕一绕,捆在她身后。
沈安安气得不行,这不神经病么?
手被掐住了,双脚便要往他小腿上踹,他身体往前一挤,将她两条腿牢牢制服在两边。
沈安安一口气冲上来,差点儿没背过气去。
红唇微张,骂是来不及骂的,一顿“唇枪舌战”,她被他堵得连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胸中怒气陡升,口鼻却来不及喘息。真是气死她了!
沈安安用力咬下去,抓住他嘴唇就要咬得明天,后天,大后天,大大大后天都没法儿出去见人。
可他见招拆招,唇舌灵活得像是游鱼,更像是耍游鱼的渔夫。
她在他手里翻不了天,还迟早会被他吃干抹净,连骨头渣都不剩。
沈安安冷下来,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看他想怎么样。
他疯狂啃噬着,灵魂里冲出来的另外一个魂魄,像将他吞噬了。直到他发觉身前人的冷漠彻骨。
像一记猛锤狠砸下来,砸在他天灵盖,令他神魂归一。
郑子遇停下来,薄唇尚未脱离她微肿的红唇,左边脸颊便挨了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