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青渊点点头,他明白奚晏做事一向小心,接着他听奚晏又道:“你平日在军中多加留意一些,看看是否有实力可靠又无背景出身的贤能之辈,过几个月护城军也该换掉几个人了。”
“喏。”何青渊一一应下。
奚晏心中自有盘算,无论是周家黄家还是朝中其他人,只要曾牵扯过党派,手上都不可能完全干净,他要用人,要培养一批像何青渊这样,只是他奚家的人。
两人商定了这件事之后,又聊了些近来军中的一些趣事,这时小禾子进帐禀报,说两位贵人到了。
何青渊见况便揖手告退,而朝歌和朝阳后脚便进了大帐。
大帐之中,奚晏倚靠在龙椅上,他手握玉杯菱唇轻抿酒液,看着从帐外缓缓走进的朝歌,不禁眼前一亮。
今日朝歌只略施粉黛,眉如柳叶弯弯,面似新桃娇艳,藕色宫装显得腰肢纤细,肤色白皙,如出水芙蓉一般。而朝阳站在一旁,穿了与之样式相同的淡黄宫装,姐妹二人往跟前一站,一个一清冷一个活泼,堪称容色无双。
只见朝歌对他盈盈一拜:“臣妾参见皇上。”
朝阳虽不大待见奚晏,可他坐在上位不怒自威,只得也拜了下去:“参见皇上。”
奚晏勾了勾唇,不知为何,方才的郁闷竟一扫而空。
他起身,走进二人,抬手虚扶了二人一把:“起来吧,一路车马劳顿,可累?”
朝歌还未答话,朝阳却装模作样地揉了揉胳膊,出声抱怨:“来城郊的路如此长,前头又在毓秀宫敏妃那里折腾了一阵,这会子臣妾是劳累不已,还请皇上准许让臣妾下去歇歇?”
奚晏哪里看不出,这丫头只是不愿跟自己待在一块。
他似笑非笑道:“是么,爱妃竟是累得连陪朕说会话儿的功夫都支撑不住吗?”
朝歌暗暗对朝阳摇摇头,将她拉到自己身后:“皇上,阳儿身子骨弱,前些时日又受了些伤,失了规矩,还望皇上恕罪。”
奚晏本也欲不强求,摆摆手道:“既然如此,朕若不准岂不是不通人情,帐子已经准备好了,小禾子,带阳贵人下去歇息吧。”
“喏。”
小禾子福身领着朝阳,她出帐子前还对朝歌眨了眨眼,朝歌只得无奈摇头,这丫头耿直的性子不知是福是祸。
朝阳一走,朝歌只得硬着头皮一人应对奚晏。奚晏似乎很是愿意与朝歌独处,他望着朝歌,笑道:“今日在毓秀宫如何,敏妃与其他人可好相处?”
朝歌暗暗咬牙,好相处个头,一个个的拈酸吃醋排挤刁难,真不知奚晏什么品位,纳进后宫都是些什么人。
虽是这样想,朝歌可不会说出来,万一奚晏口味独特就爱这些款呢,于是乎,她想了片刻点点头:“尚可。”
不曾想,奚晏听完她的话后哈哈大笑起来。
有趣,真是有趣,他后宫是些什么样的女人他最是清楚不过,且今日毓秀宫例会周芝敏定是为难了她们姐妹的。可自己现在问起来,朝歌竟然只淡淡地用尚可两个字括论,果然是与众不同。
朝歌面无表情地看着奚晏笑,心想这厮莫不是个智障,不过观他种种作为,是正常人的几率很小。好好的一个皇帝不忙正事,先是假装什么八王爷整天往昭和宫跑,然后又心血来潮把她们接到了夙央宫,如今再把她们带到这荒郊野外吃什么野味,真的是病的不轻。
心头翻了无数个白眼,等奚晏笑够了,朝歌也敷衍着给了个笑脸,又欠身行了个礼:“还未多谢皇上记挂,臣妾不胜荣幸。”
奚晏此时正是眉眼含笑,无限风情,低声道:“爱妃如此客气作甚,如今我们可算是夫妻。”
他说这句话时凑得极近,声音带着勾人的磁性,吐出的气息拂在朝歌的耳边,若是寻常女子,半边身子都要酥了,可朝歌面不改色,反而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一点,拉远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皇上说笑了。”
夫妻二字又岂是随便能用的,且不说她并不是皇后,就算她是皇后,和奚晏的关系恐怕也担不起夫妻二字。
奚晏说完这句话,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妥,但朝歌的反应却让他起了逗弄的心思,他挑挑眉:“朕并未说笑,君无戏言。”
朝歌半嘲反讽地抬了抬唇,一双清澈的眸子望向奚晏:“皇上,我好歹是读过书见过那么一点世面的,并不好哄,您把我们姐妹二人纳入后宫,总不会是因为喜欢我们,但其中种种缘由我不敢妄加揣测,只是您究竟要做什么,能不能给一个痛快话,即便是要死,我们也想死得明白一些。”
奚晏皱了皱眉:“若是朕说,只是钟情你这个岱国第一美人,你可信?”
朝歌只觉得他在哄傻子,摇头道:“以讹传讹的虚名而已,皇上若是想要美人,岱国比我容姿出色者不下百倍,只要您一道圣旨,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她们也定然会心甘情愿地服侍您,又何必抓着我们不放。”
奚晏轻笑一声:“她们可都不是你。”
“可是我不……”
奚晏摆手制止了她的话,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语气也严厉了起来:“朕特意把你们叫来,可不是要听什么不情不愿的话,朕对你们的容忍还不够吗?”
他面上已隐隐有怒火,朝歌略微心悸,伴君如伴虎这句话果然是不错的,可话匣已经打开,此时不提点关键,岂非可惜。
她秉着气息,认真看向奚晏的眼睛轻声道:“应该很累吧。”
“你说什么?”
奚晏的脸色越发冷峻。
“皇上您费了多少心思才在夺位之争中胜出,可龙椅哪里是那么好坐的,外邦虎视眈眈,内戚伸手太长,无一不是悬在您心头的一把刀。皇上白天在朝堂与众朝臣周旋,夜里还得在后宫上花心思,甚至连枕侧人都在算计您,睡觉也睡不安稳。”
奚晏明白她说的都是实情,却不愿承认,他眯着眼喝道:“谁给你的胆子让你说这些大不敬的话,你就不怕朕治你的罪。”
朝歌心如擂鼓,面色却越发平静:“皇上又何必动怒,臣妾只不过说了些旁人不敢说的实话罢了,若没有猜错的话,皇上执意让我们入后宫,也不过是借我们姐妹二人来平衡后宫。朝家已经被连根拔起,偏宠两个罪臣之女,既不会有外戚借势滋长,也不会让周家一家独大,皇上,臣妾猜的对是不对?”
奚晏未曾想她竟看的通透,可帝王最忌被人猜心,猜错了是错,猜对了更是错。
他撇了撇嘴,语气凉薄:“朝尚书教的好女儿,果真是聪慧过人,若你是男儿身,朝家说不定不会倒,而现如今坐在这个位子上的,恐怕就是朕的三哥了。”
他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
“臣妾不敢,皇上乃是真龙天子,荣登大宝是天命所归,可臣妾经历过灭族之痛,有些事情自然比旁人看的清楚些,如今也只想和妹妹好好活下去,除此之外,别无他想。”
听她这般说,奚晏的神色和缓了一些,认真地看了她一会儿,又道:“如今你已是夙央宫的主人,难道比不得当宫女舒坦?”
朝歌微微一笑:“皇上比臣妾明白,做妃子,恐怕要比做宫女危险千百倍。”
“可如今你已然是朕的女人,皇恩浩荡,你想做回宫女,绝无可能。”
“臣妾不敢妄想,皇恩浩荡自然铭记,皇上若是想利用我们姐妹来平衡后宫,臣妾也很是愿意配合。”
奚晏勾了勾嘴角,笃定道:“但是你有条件。”
“不错。”朝歌抬眸,眼睛格外地亮,“希望皇上能应允三件事。”
奚晏启唇轻吐一字:“说。”
“一,不能强迫我们做与平衡后宫无关的事;二,保我们性命无忧;三,等皇上达到目的,就放我们离开。”
朝歌面不改色地说完这些,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九五之尊。
奚晏饶有兴趣地听完,发问道:“离开?你想去哪?”
“去哪都可以,只要能过我自己的生活。”
“做宠妃难道不好么,锦衣玉食,千追万捧。”奚晏眯着眼睛看她,“等朕肃清一干人等,后宫定不是现在这副模样,到时你也不必每日疲于应付那些女人。”
朝歌笑了笑,却还是摇摇:“荣华虽好,却不如自由,况且宫中永远过不上我想要的生活。”
“为什么?”奚晏不解。
“皇上不会理解的。”
“你还未说,又怎知朕不理解。”
朝歌见他执意,只是无奈地摊手道:“我想要的,不过简单平静二字,我的夫君眼里心里只有我一人,若是有了孩子也能让他欢喜无忧,不用为了一个位置去争得头破血流。这最重要的两点,皇上可也能给么?”
奚晏微微愣住,很快却缓过神来,摇头道:“倒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想法,难道以前的尚书府只有尚书夫人一个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