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太后将长青殿失火是由朝歌朝阳所为一事报给奚晏后,奚晏认为此事还需再查,将案子交给大理寺来办,这一日,大理寺少卿唐力率赤衣卫来到盘室提审朝歌朝阳。
朝歌二人身份特殊,不用跪着,只需站在堂下回话,唐力端坐主审之位,问道:“堂下可是犯人朝歌、朝阳?”
虽说每日都有小禾子暗中照料,但这盘室环境实在是太恶劣了,她们这几日都吃不好饭睡不好觉,都憔悴了不少,尤其是朝阳,脸小了一圈,但两人在堂上却还是站的笔直,听了唐力的问话,朝歌回答:“请问大人是何人?”
唐力不知她问此话是何意,不满道:“大胆,是本官在审你还是你在审本官?”
朝歌不卑不亢道:“知道审我的人是什么人,我想我有这个权利。”
唐力不想在这个问题上与朝歌过多纠缠,便说道:“堂下犯人听好了,我乃大理寺少卿唐力,奉皇上之命来提审你们。”
“原来是大理寺少卿。”朝歌打量着唐力,忽然嘲讽一笑,“既是大理寺少卿,又为何称我们为犯人,犯人可是定了罪的人,我们尚未定罪,充其量只是嫌犯而已。”
唐力没想到朝歌会在犯人和嫌犯这两个名称上和他较真,大理寺自设立以来就以铁血手段震慑岱国,谁人不惧,此小小女子站在堂下竟然来质问他,真是岂有此理。
“大胆!”他一拍桌子,喝道:“本官是来提审你的,暂且不与你计较,朝歌朝阳,你二人可知罪?”
在大理寺待久了,身上自有一股戾气,他这一喝,门外伺候得太监都被吓了一跳,但朝歌却丝毫不惧,问道:“不知大人说的是什么罪?”
“自然是蓄意纵火,烧毁长青殿,图谋不轨之罪。”
朝歌不慌不忙道:“大人明察,此事并非我们二人所为,其一,长青殿被烧毁之日,我姐妹二人皆在夙央宫,从未去过任何地方,夙央宫的人都能作证,其二,我们乃是皇上亲封的贵人,又怎会图谋不轨。”
她这一番话说的好不漂亮,我们是皇上册封的,说我们图谋不轨,那就等于说皇上也图谋不轨了,她倒要看看谁有那个胆子。
唐力没想到这个朝歌这般难缠,横眉斥道:“你们自然用不着亲自去放火,长青殿之所以会失火,乃是因为你们送去的莲灯有问题,这才引起了火患。”
朝歌见招拆招,辩驳道:“那日各宫都送去了莲灯,为何偏偏是我们送去的莲灯有问题,再说,只是荆贵人的一人之言,如何能当做实证,现如今莲灯全都被烧毁,空口无凭,若以此定我们的罪,恐怕难以服众。”
“哼,在宫里抓到的黑衣人可亲口指证是你们二人派他到长青殿毁坏莲灯,对此你又有什么话说。”
“我们从未见过这个人,很明显此人是被别人收买来诬陷我们的,既然抓到了人,大人何不把那人带来细细审问,相信以大理寺的手段,那人自会说实话,到时真相自会大白。”
黑衣人当日就被周太后处死以绝后患,现在哪里还能找到那个人。
大理寺少卿被堵得无话可说:“你……你真是舌灿莲花,可事实摆在面前,任你如何狡辩也是死路一条。”
他自认说不过朝歌,便不想过多纠缠,只要这二人能认罪,过程如何并不重要。
“来人。”唐力喊道,“朝歌朝阳烧毁长青殿一案事实已经查清,罪犯对罪行供认不讳,把罪状拿上来让犯人签字画押。”
朝歌冷冷道:“大人可真是会颠倒黑白,我们何时认得罪,你这是打算逼我们画押吗?”
唐力有恃无恐道:“这里可都是我的人,我说你们认了就是认了,可懂?”
朝阳气急,怒骂道:“真是名副其实的狗官,原来大理寺办案子都是这样办的!”
唐力好一副无耻的嘴脸,冷冷一笑:“这叫对症下药,对像你们这样冥顽不化的犯人,自然就要采取些特殊的手段。”
说罢他一使眼色,就有赤衣卫把罪状拿到她们二人面前,唐力狞笑着道:“贵人,签字画押吧。”
朝歌直直地盯着他:“若是我们不签呢?”
“呵。”唐力冷笑一声,意思不言而喻,“今日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本官劝你还是识相些,痛快签了对我们都好。”
“你就不怕皇上知道?”
唐力冷哼一声,语气竟是有些有恃无恐:“皇上日理万机,怎么会有时间理会你们。”
朝歌看也不看一眼那所谓的罪状:“我们不会签的,我们没有犯罪,为何要画押。”
“那可由不得你。”唐力一挥手,赤衣卫就要便按着朝歌朝阳的手让她们画押,朝歌哪里会画,拼死挣扎,朝阳更是将那张罪状给撕了个稀烂。
朝阳眼里的恨意明显,咬牙切齿道:“你这狗官,竟然敢这样目无王法。”
大理寺少卿一拍手,“好啊,辱骂朝廷命官,罪加一等!来人,让两位贵人好好想一想,这罪她们到底是认还是不认!”
赤衣卫的人会意,立刻就把朝歌朝阳吊了起来,朝歌难以置信道:“你竟敢对我们用刑?”
唐力冷笑道:“本官乃大理寺少卿,有何不敢?”
朝歌喝道:“你不过是个从三品的少卿,本宫乃皇上正二品的贵人,位份还在,你敢对我用刑就是以下犯上,你不想要你的脑袋了吗?”
她人被吊在空中,但却不见半分狼狈,这样一喝竟然显出几分气势来,仿佛生来就是上位者,赤衣卫听了她的话竟都有些瑟缩,一时不敢动手。
要是今天审问朝歌的是大理寺别的少卿,听到朝歌的话说不定就不敢动手了,可偏偏今天来的这位是周家的人,此前已经有人打过招呼,况且他仗着有南阳候撑腰一向在大理寺横行无忌惯了,连大理寺丞都要让他几分,如今又哪里会把朝歌的威胁放在眼里。
“笑话,别说你只是个贵人,就算你是贵妃,犯下如此滔天大罪,又如此不知悔改,一定是死路一条,痛快点签字画押本官还能让你少受点罪,否则这皮肉之苦可不是好受的。”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他扯过赤衣卫手上的鞭子,一鞭子已经抽到了朝歌身上,这一鞭子又狠又准,朝歌立刻闷哼了一声。
“给我打!”他打了一鞭便收了手,将鞭子复交给赤衣卫,“什么时候两位贵人想清楚了再停手。”
朝阳破口大骂:“你这狗官,你敢打我们,等我们沉冤得雪,我要皇上治你的罪,啊……”
大理寺的赤衣卫都是用惯了刑的,知道打哪里、怎么打会让人更痛苦,而这赤衣卫下手毫不手软,朝阳本就身体弱,不过是几鞭子的功夫,她就撑不住昏了过去。
朝歌只觉得被鞭子抽过的地方都在火辣辣地痛,再这样下去她也要坚持不住了,不行,得想个办法才行。
她死咬着唇瓣,忽然痛吟出声:“孩子,我的孩子……”
她声音不大,但孩子两个字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的每个人的耳中,赤衣卫吓得立刻停了手,唐力也是吓了好一跳,连忙上前问道:“你说什么?什么孩子?”
朝歌的额上皆是冷汗,痛苦地低着头:“本宫怀了皇上的孩子。”
唐力大惊失色,立刻示意把人先放了下来,难以置信地打量着朝歌:“你……你一定在骗本官。”
朝歌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如何,而是小心翼翼地护住腹部,说道:“拿皇嗣来骗你,本宫还没那个胆子,倒是你,伤了本宫事小,可要是伤了我腹中的龙子,我看你的狗命还保不保得住!”
唐力一惊,他听说过皇上对朝歌朝阳极为宠爱,常常留宿夙央宫,朝歌有身孕也不是不可能的,但这么大的事为何前朝后宫都不知道?
他当即半信半疑道:“若是真的,为何之前从未听到消息,若你真的怀了皇子,皇上又怎么会让你待在盘室?”
朝歌冷冷道:“皇上没有宣布,正是因为怕像你这样不怀好意的鼠辈来谋害本宫,古往今来,这样的例子还少吗?皇上之所以没有插手这件事而是让大理寺来办,那是因为相信本宫是清白的也相信大理寺的办案能力,可你呢,你对得起皇上的信任吗?”
唐力脸色变了一变,有些说不出话,而朝歌接着冷笑了一声:“要是本宫在审讯之前孩子还在,可审讯之后孩子就没了,唐少卿,猜猜皇上会怎么想,猜猜皇上会让你怎么死,少卿应该也有自己的孩子吧,不妨再猜一猜皇上会不会放过你的孩子,谋害皇子,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呢。”
“这……”唐力已经是冷汗连连了,朝歌凑近了他一点,幽声道,“少卿真的以为这里都是你的人吗?你真的觉得皇上不会派眼线盯着这里的动静吗?”
唐力仿若被人当头一棒,后退了好几步,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不敢再逼着朝歌朝阳签字画押,也不敢再用刑,只摆手吩咐道:“先把贵人带下去,待本官问过皇上之后再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