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书故回来的时候,月青时还维持着看向窗外的姿势。
“怎么,才刚醒就怀念外面的日子了?”月书故带了一个身着白大褂的女子回来,看到月青时一直看向窗外,以为她想要出院,说道:“车祸比较严重,你昏迷了将近一个月,一周前才刚出ICU,身体状况还不稳定,先在医院好好呆着,养好了身子再出去。”
月青时转过头看向月书故,在月书故记忆里,时间才过去一个月,但是在月青时这里,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五年。十五年,月青时以另一个身份生活着,已经逐渐忘记了这个男人,可是在刚醒来看到这个男人背影的那刹那,月青时清楚地知道,自己什么都没忘,好像时间真的只过去了一个月。
月书故看着月青时看向他的眼睛,那双眼神不再是从前的温婉,也不再有对他的崇敬,现在月青时的眼睛里,有的只是疏远和茫然。
难道……她知道了吗?
月书故仔细看着月青时的眼睛已经她的表情,月青时看出了月书故的打量,不着声色地移开视线,看着月书故后面那个女人。
月书故微微一笑,仔细看下去,那笑意在眼睛里竟然呈现出令人胆颤的杀意。
“你刚醒来,还是让八六给你再检查一遍。”说完,月书故让开身体,让“八六”到月青时身边,为她检查。
这是月书故的私人医院,里面的所有人——无论是医生、护士,还是患者,都是“血月”的成员,眼前这个编号为“八六”的女人,是这所医院的管理者。
月青时任凭八六给她“检查”,眼睛只呆愣的看向窗外。
月书故看到月青时这样,皱着眉,这个女人到底想做什么?还是说她真的知道了车祸真相,在筹备计划?
八六检查完,看了眼月青时,转身对月书故说:“没有大碍,她的身体很好,恢复能力是常人的数倍,但是因为她常年服用各种药物,身体对大多数药物产生了耐药性,现在的恢复药物对她的功效并不大,主要看她自己身体能力。”
月书故点了点头,示意八六离开。
八六离开后,屋子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月青时像一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地看向窗外,月书故也站在那一动不动,看着月青时。
栀子花香味浓郁,将房间里的消毒水气味消散了不少,微风轻过,带来一阵裹挟着栀子花香味的热风。
月书故走到月青时床前坐下,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窗外,声音清澈,如铮铮玉佩撞击声,听了只叫人心生欢喜。
“你最是喜欢栀子花香,我便摘来了一些,等这些枯萎了,我再给你换了。刚刚八六说的你也听到了,好好养好身体,‘血月’还需要你。”
月青时终于有了动静,转头看向月书故,笑着说:“‘血月’还需要我,你还需要我吗?”
月书故看不透月青时眼中的笑意,以前这个女人是他最好懂得。月书故笑了笑,说道:“自然需要我的小青时了。”
月青时听到了他叫她“小青时”,脸上的笑容被敛去,转而代之的是那副她在面对除了月书故以外的人的时候,最常用的表情——高傲、清冷,如同雪山之巅的雪莲,傲然俯瞰众生。
“月父还是叫我七十吧。”
月书故眉头皱起,显然有些不悦。“血月”里所有的孩子,只有月青时和他最为亲近,他也从来只会叫月青时一个人的名字,其他人都是叫的编号。月青时叫她,也从来都是叫的“故哥”,这也是他对月青时的纵容,更是月青时的殊荣!
此刻,月青时竟然和其他人一样叫了他“月父”,还让他叫她“七十”?
月书故危险的眯了眯眼睛,起身走出了房间。
月青时,即使你知道了车祸真相,只要你继续对我忠心,我还是可以考虑日后留你一命,可是你实在太蠢了,竟然连掩饰都不会做了。既然这样,就别怪我真的不念多年情谊了。那场车祸只是警告,那么接下来,希望你还可以接受得住。
月书故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月青时从小对药感兴趣,制药过程中自己也会被当做临床试验对象——毕竟只有自己亲身体会,才会知道药效,只是后来她的身体耐药性过于严重,就停止了试药。
经过多年试药捶打的身体,恢复能力令八六咋舌,这个女人太恐怖了,原先她估计的是——月青时的身体恢复能力是常人的三到五倍,然后此刻看来,数十倍不止!
八六看着桌上月青时每天身体检查的记录,脸上露出疯狂的笑容。她真想立刻解剖了这个女人,看看她的身体到底被训练成了什么样!
“血月”是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组织,这里的人除了战斗时会将后背交给队友,但是那并不是信任,只是任务要求,除了那种“信任”,再也没有其他任何感情。
月青时在病房里呆了一个月,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这一个月里,除了每天过来给她检查以及送药、送饭的八六,再也没有任何人来打扰她,这无疑给她提供了最为良好的恢复环境。
可是身体恢复了,她要做什么?继续为月书故卖命吗?
对于黎羽、月人,月青时还是觉得那是那么的真实,一点不像是一场梦。可是不管是不是梦,她还是回到了黑暗。
常年生活在没有一丝光亮的黑暗中的人,一旦接触到了光明,哪怕是遥远的恒星散发的光芒,也会紧抓不放,绝不松手。更何况月青时那真真实实的十几年记忆里,月人和黎羽是那太阳般的光芒。
那个梦里,月青时惜命,因为她有活下去的理由和动力;可是这个充满了肮脏、血腥的黑暗世界,她活下去的动力是什么?
在这个世界里,死亡,才是解脱。可是讽刺的是,即使你想死,你自己也没有这个权利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