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撷见音离甩开了自己的手,虽然意识到贸然拉住一位姑娘的手,的确不太好,但是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音离姑娘也说了,自己是从家里逃出来的,即使姑娘去了草滩镇,离暮山也并不是很远,若是家里人有心追的话,总会找到姑娘的。再者,刚刚姑娘为了救我,可是得罪了这一带的地头蛇,为了姑娘的安全,还是劳烦姑娘随我们一起走吧。在下保证,定护姑娘周全!”
“我去,这只狐狸精这话说的,这是请我吗?分明是威胁了吧!”音离听着月撷说得那话,忍不住心里直叨叨,还不忘翻了个白眼。
月撷那话,其实他自己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希望音离随他一起走。但是音离毕竟做贼心虚,之前告诉月撷的那些话,也都是保命的说辞。
心虚的人最容易抓住对方话语里,自己编造的部分。
月撷说“家里人找来”,音离一听就感到心虚了,也就认为月撷这是在威胁她。
虽然很!超级!极其不乐意跟着月撷一起走,毕竟后秦国离她也就几十里地了,只要这次方向走对了,不用一个时辰,音离就能到达隘口。
但是因为心虚,想的多了,歪解了月撷的意思,音离只能认命的暂时先跟着月撷,等找到合适的时机,再遛!
“大人说的也是,音离就先谢过大人了。”音离掐着嗓子,装作柔弱且感恩的语气说道,实际上脸色黑到能吓死人。
“无碍,音离姑娘到底是救了我,这也是我应该做的。”月撷彬彬有礼道。
“早知道就不救你了,都怪这手!”音离恨恨地瞪了眼自己的手。
不过,如果再来一次,音离还是一定会出手救月撷的。从小,音离的阿娘就教导她“生而为人,务必保持良善之心。”
玄灵宗需要生存,制毒是为了养活那么多子弟,但是玄灵宗自己不使用毒,而且做出来的毒,大部分都是单用不致命的,而且解毒很容易。偶尔有大金主要求烈毒,玄灵宗也是能推就推。
自小被教育的观念,一直深深影响着音离,即使任性,却不会胡来,不给别人添麻烦。不过这次的出走,的确是她自己做的不对了。
也是一时气急,性子上来了,事后想想,自己有诸多不对,音离这才一直想着赶快回后秦。到了后秦,老爹那边肯定就会有消息。
按照主楼里那几位对她的溺爱,不会立刻把她抓回去,而且那些至亲之人,肯定知道音离不会太过胡闹。
音离想着想着,有些走神了。月撷见音离一直背对着他,而且一直没有动静,突然想起来她先前一直戴着帷帽,帷帽被毁落地,这个小姑娘也是第一时间转过身,藏住了自己的脸,想来有什么不方便的问题。
月撷这么想着,看了眼那被切成两半的帷帽,已经完全无法修复了。月撷又环看了一下四周,实在没什么可以遮掩脸的。
夜风吹动月撷的衣摆,衣摆飘动,月撷低头看了看,立刻有了主意。
月撷脱下了自己的外衫,撇过脸走到音离的右后侧,伸手将衣服递了过去,说道:“音离姑娘一直戴着帷帽,想来也有自己的苦衷。若是音离姑娘不嫌弃,可用我的外衫。”
音离微愣,看了眼月撷递过来的月白色外衫,忍不住笑了下,心想:“这狐狸精还挺能读人心思的。”
现下音离也找不到可以遮脸的,有送上门的为何不要?
音离拿过月撷的外衫,披在了头上,像盖着红盖头一般。音离撑着遮在眼前的衣服,转身低着头对月撷说道:“多谢大人了。”
两人这么一磨蹭,追捕林中偷袭之人的军队也回来了,可是只抓到了一个,还在被抓到的瞬间自刎了,军队只带回来了一具尚有温度的尸体。
音离看着地,看不到前面,就看着月撷的脚后跟,跟着走。
月撷走到尸体旁停下,音离不知道,一下子撞在了月撷的后背上,好在音离走得不快,撞的并不疼。
只是音离一抬眼,就看到了月撷脚边躺着的尸体,尸体的头偏向一边,音离这正好看到了那尸体脖子上的青色纹身。
“盘龙阁?!”音离看着那青色纹身,心中大惊。
怪不得一群拐卖妇女儿童的组织,外派的人武功都如此了得。先前音离还在想,月撷说这是群拐卖妇女儿童的人,但是这些人怎么武艺如此了得,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发现了隐藏在树上的音离,而且以极迅速的反应,对着音离射出了飞镖。
音离那一枚打掉射向月撷的短刃,除非她大师父利川在这,不然只要她不动,当时在检查尸体的齐二,也不会发现她的位置。
最开始,音离还有一瞬间怀疑那飞镖是不是她大师父发出来的。
现在看到躺在地上的人,音离这才明白。
只不过,在十年前玄灵宗回到后秦国西北的山群之中后,盘龙阁就撤走了西北所有的势力,只在后秦东南、西南边境活跃,怎么会出现在这?
玄灵宗一直看不惯这种害人的帮派,宗里面有这些帮派的卷宗,也曾多次打击这些人。音离看到过叠锦叔父翻阅这些帮派的资料,自己也瞄了两眼。看到卷宗上说,盘龙阁只在后秦国、无腊国、俾斯国等南边、西南边国家活跃,怎么现在大晋国这个北方国家也有了盘龙阁的踪迹?
再说,按大范围来说,音离现在所在的地方,离暮山不远,也就离玄灵宗不远。难道,盘龙阁是看准了玄灵宗不会到大晋国来,才在大晋国活动?
“音离姑娘,音离姑娘?”正想着,音离突然听到有人在叫她,思绪一下子被拉了回来,音离下意识地微微抬头“啊?”了一声。
月撷感到音离撞到了自己,转身询问她怎么样,可是音离一直盯着地上,不回答他,月撷不禁有些急了,刚想伸手唤一下音离,音离就反应了过来。
微微抬起的小脸,被披在头上的衣服遮去了大半,从月撷的角度,正好看到了音离的下巴,以及那一张小嘴。
下巴流畅的弧线,包裹的是一个微圆的、带着些肉的小下巴。再上面,是一张微微张开的樱红色的嘴唇,似乎还能看到被那小嘴唇护住的贝齿。
看来还真是一个小姑娘啊,看那下巴,似乎是还没长开的小娃娃。
月撷竟笑了出来,音离听到了月撷轻轻的笑声,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了,下意识地问道:“大人笑什么?”
月撷看着那一张一合的小嘴,轻轻说道:“没什么。”
“哦。”音离淡淡“哦”了一声,就又低下头看了一眼那尸体脖子上的标志,再次确认,就是盘龙阁的标志。
盘龙阁那所谓的“阁主”,当初组建这种祸害百姓的帮派的时候,还征集了当时帮里几位“长老”,定个能代表帮派的标志。几个人一致以为,“龙”这种生物权威最大,甚至直接挑战当今的皇帝。
野心勃勃的阁主当然十分乐意,就让人找会做纹身烙的工匠,画条盘龙,帮派也改名“盘龙阁”。
那工匠知道这群人是做什么的,心里嘲讽一群匹夫还敢用龙,就将五爪龙画成了三爪蛇,在蛇的嘴边还画了个缠住自己脖子的细绳,当做“龙须”。
本来工匠还在害怕那群无脑匹夫会不会发现了端倪,找他的麻烦。纹身烙送回去了好些天,直到那盘龙阁竟然还叫人来夸赞了一番,这工匠才松了口气。
一群匹夫,竟然连龙和蛇也分不清,还将那纹身烙在了最显眼的后脖子与肩背的连接处。
音离在心里狠狠地啐了一口这盘龙阁。一群明明有有一身顶好武艺的人,好事不去做,偏偏将自己一身武艺用在了这种害人的事情上,可不谓不羞耻!
月撷见音离又低下头看着那具尸体,想着这姑娘毕竟是一直在暮山生活的,万一她知道这群人的来历。
于是问道:“音离姑娘一直看着这尸体,可是知道这些人?”
音离听到月撷的发问,她本想糊弄过去,但是转念一想,这祸害竟然在大晋国也有了势力,那么又要有多少无辜的人被他们祸害了,又要有多少家庭因为他们,支离破碎。
想到这,音离觉得不能不管!
稍微想了一下,音离在心里快速措了一下词,说道:“知道啊,我在山里玩的时候见到过这些人,他们脖子上的蛇纹太明显了,而且一般没人将脖子被绳子缠住的蛇当做标志,所以对这些人还算比较有印象。”
“真的?”月撷听到音离这么说,一下子激动起来,没忍住一把拉住了音离的胳膊。
这次音离竟没有躲开,她有些尴尬地干笑了两声,抽开了自己的胳膊,回道:“真的,这些人有的时候就会用黑布包着几个人的头,扛着上山、下山的,我在山上玩的时候见到过。之后问族长爷爷他们是谁,族长爷爷说他们是什么盘龙阁的,让我离他们远些。”
黑布包头、扛着行动,月撷听到这些关键词,立刻确定音离说的就是这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