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离拉着月撷到处闲逛着,逛了一会之后,音离有些饿了,二人就在一家客栈点了点吃的,期间,两个人都很默契地没有再提及任何有关“以后”的话题。
音离想着走一步算一步,月撷在等音离完全接受自己,愿意随自己回去。
齐门五兄弟在音离和月撷的隔壁桌吃着,正吃着,五人同时收到了客栈外面的探子传来的信息——于仓繁到了。
但是五人都没有声张,官驿的人给了于仓繁消息,他自己会找过来的。
果然不出所料,音离刚吃没几口,于仓繁就到了客栈门口,他一眼就看到了音离,疲惫的脸上终于有了丝慰藉。
音离感觉到了有人在看着她,一转头就看到了于仓繁,立刻兴奋地对于仓繁招了招手。
于仓繁简单地对月撷点了点头,随后坐在了月撷的对面。
音离本来看到于仓繁是十分高兴的,但是等他靠近了,音离才发现,不过离开三天的大男孩,此刻不管是眼神还是身上透露出来的那股气质,都和之前大为不同。
三天前离开的于仓繁,是一个十分符合音离想象中的少侠模样——不管世事如何,我心中自有一番天地。
可是现在的于仓繁,沉着冷静,眼睛里也多了些隐忍,好像一夜之间长大的孩子。
这三天,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于仓繁没有说,音离也没有问。
“吃了吗?一路赶过来,有没有休息一下?”音离庆幸自己戴着帷帽,于仓繁看不到她眼睛里的担忧。
“还没有。”于仓繁摇了摇头,脸上挂着淡淡的笑,那是音离没有在这个孩子脸上见过的笑容,那是一种分明承受了万般痛苦,却还强做不在意的笑容,这种笑,让音离想起了那位总是一身红衣的公子。
音离张了张嘴想问红衣公子怎么没来,月撷像是猜到了音离要说什么,握住了她的手,率先开口道:“正好这菜刚上上来,于公子不介意的话,我让小二再添一副碗筷。”
于仓繁注意到了音离没有拒绝月撷的触碰,甚至好像习惯了一样,笑了笑,说道:“好啊,不介意。”
音离看着于仓繁这样,心里的担忧又升起来了。刚刚月撷是要阻止她问红衣公子的事吗?音离看了眼月撷,月撷对着她笑了笑,摇了摇头。
一顿饭下来,三个人谁也没再说话。
若是以前,音离和于仓繁在一起,不说个一两个时辰,这饭不会就这么吃完的。于仓繁的沉默,让音离的担忧更甚。
吃完了饭,三个人又在热闹的街市上,还是一样的沉默。
音离看到了旁边的摊子上摆着一些绣工精美的荷包,为了缓和气氛,音离拉着二人走向那摊子,为二人挑选荷包。
音离为月撷选了个月白底绣翠竹的荷包,为于仓繁挑了个春绿底绣红梅的。
于仓繁看着那荷包上的红梅,眼眶突然有些湿润,但很快就被他装作遮太阳的动作擦了去。
音离给于仓繁送红梅图案的荷包,一方面是想试探,这孩子突然的变化,是不是和红衣公子有关,另一方面,红梅坚韧,音离也是希望于仓繁不要颓废。
一直注意着于仓繁的音离发现了于仓繁的不对劲,想了想,她对月撷说:“大人啊,您出来时不是说还有事要处理吗?现在仓繁也到了,您也不用担心我了,可以去处理您的事情了。”
月撷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音离,想着自己什么时候说过有事情要处理了?但是看到音离身后的于仓繁,月撷就懂了这小姑娘的意思,也没戳穿,很配合地点了点头,说道:“既是如此,那我就先去处理事情了,于公子,麻烦您照料阿离了。”
于仓繁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月撷离开后没多久,音离用手肘捅了捅于仓繁的侧腰,说道:“走吧,不是说要带我好好玩玩?”
于仓繁整理了情绪,看着眼前的姑娘,心想着:“这怕是最后一次见到这个小姑娘了,还是好好珍惜这可以陪她的最后的时间吧。”
于仓繁好像又回到了三天前他离开时候的样子,一手搭在了音离肩上,自己打量着周围,说道:“那让我看看,我们先去哪玩呢?”
音离抬头看着下巴冒出了青渣的男孩,着实有些心疼,但是于仓繁都暂时放下了难过,她又怎么能打破他的刻苦伪装?
“都行,我都多少年没参加过这种集会了!”音离说道。
“那今天我就带你好好玩玩!”
两个孩子从东逛到西,从南逛到北,到酉时时,两人都有些累了,正好走到了祈来楼,两个人看到祈来楼外面摆了好些桌椅,有的椅子上已经坐上了人,两个人也坐了过去。
太阳还在空中挂着,不少和他们一样逛累了的妇人们,都在这休息着,有的低声讨论着什么,偶尔传出几声好听的笑声。
坐下之后,于仓繁又回归了平静,他看着对面的祈来楼,不知怎的,竟然想起了自己刚到龙朔城没两天,偷跑出怡人客栈,结果在一家酒楼前看见一人行为鬼鬼祟祟,一直跟着一个女子。
于仓繁忍不住上前喝止,那人反应极快,立刻跑了起来,本来就和红衣拌了嘴,心情不畅的于仓繁立刻就要追上去,但是被跟着他出来的红衣拦住了。
于仓繁还在斗气,甩开了红衣就追了上去,最后那人也是跑进了像这座祈来楼一样的高楼里。红衣怕于仓繁惹事,让他不要再追了,于仓繁没理红衣,又追了上去。
“那个时候,我好像为了躲红衣,将一位姑娘推进了他的怀里,难怪那家伙那么生气。”想着想着,于仓繁突然嘟囔道。
音离“嗯?”了一声,以为于仓繁在和她说话。
于仓繁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淡淡笑着,看向音离,说道:“说吧,阿离将月大人支走,想和我说什么悄悄话?”
音离看着于仓繁那故作不在意的样子,心里更加难受,但是她又不知道于仓繁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敢问。
思来想去,音离最终说道:“仓繁,这次来,你什么时候走回去?”
于仓繁坐直了身体,看着眼前的祈来楼,说道:“等陪你看完这盛宴,我就要走了。”
“这么快?回去有什么很急的事情吗?”
于仓繁没有回答音离的问题,他突然转身看向音离,还是那少年一般的笑着,眼睛里却藏着泪水,在阳光下显得闪闪发亮。
“阿离,我要去参军了。”于仓繁说道。
“参军?”音离反问,可是于仓繁不是槿郡公独子吗?为什么突然说去参军?难道是槿郡公出了事?那不可能啊,槿郡公出事,月撷这边不可能一点动静没有。
“为什么突然想去参军?”音离问道。
“不知道,就是……不想在这里呆着了,浑浑噩噩,像是蜉蝣一样,弱小得不堪一击,又只能随波逐流,我不想。”
音离看着于仓繁的侧脸,她突然有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好像眼前这个人,才是真正的仓繁,他就该是这样的;之前两个月里的于仓繁,只是一个错觉,一个已经消失在这世间的错觉。
“好!”音离这看着前方的祈来楼,说道:“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不要让自己后悔就行。”
于仓繁微微有些错愕地看向音离,他本来以为,音离会阻止他,和他说一大堆俗套话,让他安安稳稳做什么“于公子”、“小槿郡公”。
可是转念一想,如果音离说了那些俗套话,那么她就不是于仓繁认识的音离了。
于仓繁的眼角撇到了一处,看到了一直看着这边的月撷,笑了笑,对音离说:“阿离,你和月大人准备怎么样?”
“嗯?”音离看向于仓繁,她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烦恼的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我……和他不可能的。”
于仓繁张了张嘴,想说:“那你愿意看看我吗?”但是转念一想,他要进的是“无言军”,能不能活下来还不一定,又有什么资格浪费这么一个温柔的姑娘的一生。也许对她而言,月撷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阿离你是顾虑月大人的身份,那大可不必。”于仓繁说道。
音离摇了摇头,她顾虑的不仅是月撷的身份,还有她自己的。
于仓繁拍了拍音离的肩,说道:“阿离,你刚刚还和我说不要给自己留遗憾,我看得出来,你也是心怡月大人的,就这么放手了,以后,你会后悔吗?”
音离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说实话,她自己也不确定会不会后悔。
“我记得阿离是从家里逃出来的,如果阿离心里顾虑的是家里,也可以日后带着月大人回去啊,说不定那时还会有小音离呢。”于仓繁说到这,心狠狠地抽了一下,但是这个傻丫头幸福,才是最重要的啊。
“对啊!我还可以回去!”音离像是被于仓繁一语惊醒,虽然不可能带着月撷回去,但是自己回去,把孩子送回去,也是可以的啊!
音离想到这,心中立刻有了计较。
如果在自己不得不做选择的时候,这一点,不是不可以作为一个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