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两个月里的变故还挺多。
丞相府里的下人们,闲来无事碎嘴,都说着什么“音离夫人触了圣威,丞相一句好话没为音离夫人说过,而且这些日子,这两位主子之间也是很不好,怕是音离夫人不得宠了。”
霜月回来学的时候,音离非凡没生气,反而被她那夸张的模样逗笑了。
“夫人!”霜月看见音离这个时候还笑得出来,顿时有些生气,气鼓鼓地看向音离,略带教育的口吻说道:“这些个没眼的家伙,平日里您可待他们不薄,此时却说这混账话,这不是那什么……落井下石嘛!”
音离掩面而笑,低着头继续捣着药,她现在已经看淡了这所谓的“情情爱爱”,当初随月撷回来,也有一半是自己初涉江湖,往前一直在玄灵宗里,也不知道这江湖险恶,月撷待她特殊了点,她自己也情愫萌动,什么都不明白就跟了过来。
在这里的三年,月撷待她确实一往如前,音离的心也是肉长的。若说当初过来的时候,只是心动,这么多年过来,又有了一个女儿,音离对月撷的爱,不比月撷对她的少。
但是……在爱月撷之前,音离更爱的是自己。
在许凌烟这件事上,两个月前在御书房,音离就想通了。月撷心中有大义,而她音离也不过是一个女人,且不说皇帝会念在月撷的面子上,定会留音离一命。
在月撷的世界里,只要音离没死,不过是惹她伤心了些、愤怒了些,过些日子哄好了便成。
可是月撷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懂音离的性子。
他只是没想到音离会这么的“自私”,也高估了自己在音离心中的地位。
音离在这两个月里,已经收拾好了心情,以后她不会再那么地依靠月撷,毕竟这世间,唯一能永远无条件信任、依靠的只有自己。
“他们乐意说,便由他们说去吧,我也少不得一块肉。”音离无所谓的说道。
霜月瞧见音离这态度,心里越发的为音离感到难过。她像泄了气的球一般,耷拉着肩挪到了秋华身边。
秋华在那筛选药材,她看了眼靠过来的霜月,揉了揉她的头,随后也满是担忧地看向音离。
她不知道,音离到底是真的看开了,还是表面上装作如此,不想让她们为她烦神。
园子只剩下音离捣药的声音,是不是参杂几声秋华划拉药材的声音。
“妹妹现在倒是清闲得很啊。”就在三人无声做事的时候,园门口处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药园里只在最边边设了三间房子、一间小厨房,其余地方全被开垦,用来做药圃了。原先园门口处也有一块隐壁,不过音离嫌占地方,也没多大用处,就撤去了隐壁,装了园门。
此刻元茹兮一身降紫色圆领大襟绣花衫配琥珀色妆花马面裙,头饰也是典雅大方,摇着小圆扇走了过来。
这穿衣打扮倒是的确比三年前音离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好了那许多,不过衣裳首饰有人给她谋划,可是她那不管是走路姿态,还是那傲视一切似的的神情,都与三年前无异。
音离浅浅一笑,只抬头瞧了她一眼,随后又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捣药罐,回道:“这清闲也都仰仗主母了,府里一切有主母筹划着,我自然清闲了。”
音离说这话并没有什么特殊意思,但是加上那悠闲的语气,听在元茹兮耳朵里就是别有一番风味了。
她气狠狠地看向音离,这些日子府里的传言她都尽收耳中,而且现在月撷也不是天天晚上都来找她,在她这过夜了。前些日子,元家那送来了一位曾在宫里教习过秀女打扮的姑姑,元茹兮依了那姑姑的建议,穿上那位姑姑为她配的衣裳,佩戴的首饰也不那么繁杂,就那么在月撷跟前转了一圈。
可别说,月撷当真不似先前那般待她如精怪一般躲之不及了,元茹兮与他攀话,月撷也没拒绝,二人还聊了一会,最后还在元茹兮的院子里吃了饭。
虽说吃完饭,月撷就离开了,不过月撷不再排斥元茹兮,元茹兮便很是高兴了。那府里传的音离不受宠了,她也当真了去。
不然,她是没有胆子来招惹音离的。倒不是不敢,毕竟她可是元家的女儿,音离没有什么身份,又是个外乡的,元茹兮就是想弄死音离,元家也会保她。
她的“不敢”,只是害怕月撷当真厌恶透了她。
元茹兮来的时候,本以为能好好找回口气,没想到又被音离呛了去,心中十分不是滋味。她环视了圈园子,没瞧见月青时的踪影,不禁嗤笑一声。
元茹兮扭着腰,摇着扇子走到药圃跟前的椅子上坐下,说道:“妹妹,怎么没见着青时那丫头?莫不是又跑出去玩了?”
音离不在意的说着:“孩子贪玩,便让她玩去了。”
“妹妹啊,这我便不得不说你了,青时虽然年纪小,可怎么说也是个女儿,更何况还指了婚配,还是位皇子,这么随她闹腾,毕竟不好,怕是以后得落下话柄。我们芳蕤啊,两岁就请了先生来府里教习,如今也去了太傅那听学,前些天还被太傅夸了呢!”
元茹兮一脸的得意,音离虽然没有抬头看她,可从那语气里也能想象得到她现在的表情。音离摇了摇头,不免为元茹兮惋惜,到底也是个可悲的女人。
元茹兮见音离没反应,只当她其实听了去,觉得面上挂不住,这才不搭理她。想到这,元茹兮得意一笑,起身走在药园里走了一圈,随后便离开了。
元茹兮离开后,音离终于从捣药罐里抬起了头。
活动了下筋骨,音离将捣药罐给了霜月,让她将里面的药材归好,自己揉着肩膀,回了房间。
霜月想上前安慰音离,却被秋华拦下了。霜月不解,她皱着小眉头看向秋华。
秋华无奈一笑,朝着音离离开的方向努了努嘴,说道:“咱俩夫人能因为主母几句话就伤心难过吗?捣了一下午,许是累了,让她歇着吧,我去接小姐回来。”
霜月想了想,觉得秋华说的没错,点了点头,便让她去了,自己按着音离的吩咐,去收拾捣好的药材了。
当天晚上,月撷没有去药园。第二天,府里便传出来了月撷昨夜宿在元茹兮院子的消息。
早晨去厨房取早膳的秋华听到了这消息,心里少不得窝着一团火。
“这丞相大人,先前宠着我家夫人的时候,那可是巴不得离这世间所有女子百丈远!如今夫人不得宠了,大人这就拾了旧爱,果然都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到底也是个世间平凡男子,原以为夫人真的嫁给了眼里只有自己的男人,唉,也不知道夫人若是知道了这个消息,得有多难过!”
秋华想到这,突然意识到,这事决不能让音离知道。
音离先前就被伤了心,如今若是再知道这个,指不定难过成什么样子!
想着,秋华加快了脚步,赶快回了药园,只字未提月撷昨夜宿在元茹兮那的事情。
好在音离只在园子里活动,也不去关心外头的事。
接下来几日,元茹兮几乎天天到药园来,正事一件没有,只是来给音离添堵的,故意说着如今月撷有多在意她的话,好隔应音离。
只可惜音离一直什么反应都没给她,每次元茹兮说的时候,音离都好像在听她讲着别的男人的事,丝毫不上心的样子。
不过任凭元茹兮怎么去药园找音离的不痛快,月撷知道了也当做不知道一样。元茹兮以为月撷这是真的冷落了音离,举止也越发的张扬,不再因为担心月撷还挂念着音离而束手束脚。
只是元茹兮不知道的是,在月撷宿在她那的第二天,月撷就去了药园,而后几天,每天晚上都偷偷摸摸地爬墙翻进药园。
暮秋时分,天气完全凉了下来,成熟的草药也都采摘、处理完了,音离也得了几日闲,不过音离还是没有出过药园。
从皇宫回来后,音离就将当初许凌烟进宫时,月撷给她的入宫令牌还给了月撷,如今想进宫看看许凌烟,也不是一件容易事了。
几场秋雨过后,每个人都翻出了冬衣,音离也给月青时裹得严严实实。今年南边收成极差,前不久还连着下了几天暴雨,大河决堤,不少人都逃了出去。最近鑫都街上也多了很多从南边逃难过来的,音离也禁止月青时再跑出府玩了。
可是音离没想到,平常在外面野惯了的孩子,在府里竟然出了事。
音离看见秋华浑身湿透,怀里抱着几乎昏死过去的月青时的时候,遇事再处乱不惊的她也慌了。
这已经是初冬了,湖里水本就冰凉,月青时身体被音离练得再好,她也只是个三岁的孩子,寒气入体,高烧不退。
音离在月青时身边照看了整整一夜,好在月青时是挺过了最危险的一晚。
秋华本就习过武,这些年跟着音离,也没有落下练武,再加上音离时常给她们吃着固本培元的药膳,所以秋华回来后洗了热水澡,喝了碗音离为她配的祛寒药,第二天就生龙活虎了。
第二天有了精神的秋华立刻跑来告诉音离,昨日里月青时落水,其实是被月芳蕤推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