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青时跟着那人通过暗道进了东宫,黎五守在了暗道外面。
暗道直通川琼羽寝宫内殿,此时寝宫里空无一人,灯火都没有点一个,不要说此刻理应在寝宫休息的川琼羽,就连值守的宫人都不见一个。
月青时微皱着眉头,她巡视着这座寝宫,虽说里面的各色器具皆为上品,但是看这摆饰,怎么都看不出来这是后秦国皇帝最疼爱的太子殿下的寝宫。
程凛也不禁有些诧异,同时他看到月青时打量着这里四周,看出了月青时的疑惑,低声解释说:“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虽然最为得宠,但是太子不是一个骄奢淫逸之人,他好简朴,所以这寝宫里的摆饰多为寻常玩意儿,那些个好东西也都是皇上赏赐的,不得不摆。至于这寝宫里的宫人,这里东西本就不多,平常无事也不必让人打扫,所以除非太子殿下命令,不然寝宫是没有人进来的。”
月青时听了,不禁对这太子更加赞赏,不过现在可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知道了这座寝宫原先便是这样,月青时就收起了对寝宫里的防备心,小心走到门边,探听着外面的动静。
“外面除了一些太监宫女,就是重甲兵,而且都持有兵器。”月青时探听完之后,回到殿里对着程凛说道。
程凛虽是听说了“无言军”大将军月青时的名声,只是没想到这位大将军的探知能力竟然这么强大,由此可见其内力之深厚。
程凛对月青时的赞叹不禁更甚。
“月姑娘可能探知到太子殿下和我家世子的踪迹?”程凛不急不缓地问道。
程凛这个人不知是他的性子本就温吞,还是对外事并无多少在意,他给月青时的感觉,就像一位独立于这些繁杂事情之外的人物。
月青时扫走了脑子里的那些想法,她摇了摇头,神情也是严肃地说道:“探知到的只有太监宫女和那些士兵的气息,并没有其他人……”
说到这,月青时突然停顿了一下,忽的她想到了什么,看着程凛说道:“除非他们没有行动。”
“或者说无法行动。”程凛加道。
月青时的神情更加凝重,皇帝因为太子和川子靳帮助了黎羽,就这样对待他们,如果黎羽真的落到了皇帝的手中,恐怕后果不敢想象。
还有……黎羽到底在不在这里。
“我刚刚检查了这座寝宫,桌案上没有任何茶水,瓜果点心也都没有,看起来有些日子没有进来过人了。”程凛说着自己的发现。
月青时心中的担忧更甚,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川琼羽和川子靳,如果黎羽被带来了东宫,他们两个想必会知道。
“嗯……”月青时想叫程凛,可是发现自己并不知道他的名字,没有称呼也晓得无礼,毕竟他是乐亲王府的人,还帮她进去了东宫。
程凛似乎真的有读人心的能力,他笑了笑,缓缓说道:“我名为程凛,是乐亲王府的教习先生。”
月青时对着程凛微微颔首,说道:“程先生,等会我出去搜寻一番,找找太子殿下和世子在哪,烦您在这候着了。”
程凛也微微颔首,浅笑着回答:“便按月姑娘所说。”
月青时听着外面的动静,趁着没人,一个翻身从寝宫后面的窗子翻了出去。
夜色正浓,头顶一轮明月被云遮去了大半,惨淡的星光努力散发着自己微弱的光芒。
月青时一身黑衣,藏着自己的气息,在这座原本最令宫中皇子们向往的宫殿里仔细寻找着川琼羽和川子靳的下落。
一番搜寻下来,月青时竟然没有在任何一个角落发现他们,不仅没有川琼羽和川子靳的下落,四处也没有任何可能和黎羽有关的东西。
月青时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深,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之后又进行了一轮搜查。
结果……还是一样。
月青时又悄悄潜回了寝宫,程凛正盘腿坐在茶桌旁的蒲垫上,看见月青时回来了,他不慌不慢地起身,整理好衣服后,走向月青时。
月青时也耐着性子,告诉程凛自己搜寻的结果:“太子殿下和世子都不在东宫,也没有黎羽的气息。”
程凛还是那副平静的模样,不过借着透进来的月光,月青时看到他的眉头几不可闻地皱了皱。
过了一会,程凛看着月青时问道:“如此,月姑娘可还要留下找找?”
月青时摇了摇头,说道:“不必再将时间浪费在这了。”
如果黎羽真的落在了皇帝手中,那么少一秒找到黎羽,黎羽就多一分危险。
程凛点了点头,朝着暗道口的方向,对着月青时做了个“请”的姿势。
月青时微微叹了口气,没有任何犹豫,跟着程凛出去了。
黎五守在外面,看到他们出来了,立刻上前问道:“怎样?”
月青时摇了摇头,程凛淡然地走了出来。
“程先生此时要回王府吗?”月青时转身问程凛。
程凛轻轻摇了摇头,说道:“王爷给我的任务还没完成,怎可先行回去了?”
“任务?”月青时不解,乐亲王让程凛过来,难道不只是为了帮她进入东宫?
“是的。”程凛一本正经地解释说:“王爷让我将话传给月姑娘,再由月姑娘传达给世子。可是如今月姑娘没有找到世子,我没有确定月姑娘将话传达给了世子,自然就是任务没有完成了。”
月青时哑然,没想到这程凛这么的……不知变通。
不过也随他了,既然能成为乐亲王府的教习先生,想来这位程凛程先生定也有过人之处,留在这说不定可以帮到他们。
“既然如此,程先生若是不嫌弃,可以先随黎五回将军府,一有消息,我立刻回去通知您。”月青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血色瞳眸在月光下,似乎披上了一层薄纱,变得更加神秘。
“月姑娘不一起回去吗?”程凛并没有拒绝月青时的提议,只是问了声月青时。
月青时摇了摇头,捏了下眉心说道:“不了,我继续找一找。”
“月姑娘,莫烦在下多嘴唠叨一句,再担心,也要保好自己的身子,而且您现在毫无头绪、毫无目标地寻找,都是些徒劳的行为,不如先回去休息,明日继续寻找。”
月青时依旧摇了摇头,看向黎五说道:“带程先生回去,明日让雾殷和素衣按照我留下的标记来寻我。”
黎五点了点头。
程凛见月青时并没有听取自己的建议,也没有恼,淡然地笑了笑,没说什么,跟着黎五走了。
月青时在他们走后,靠着隐蔽的暗道口的墙上眯了一会,稍作休整,一柱香后,月青时就睁开了眼,踩着月光继续找那个人。
程凛说月青时现在做的不过是“徒劳的行为”,月青时并不否认。如果是以前的她,她断然不会像现在这样发了疯一下地毫无头绪地找一个人。
可是她早已不是以前的月青时了,现在的她被爱包围着,只是给她爱的那个人现在也许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月青时只要一静下来,脑海里就会闪现出无数黎羽被折磨的画面。
只有让自己动起来,月青时才不会瞎想,那颗一直吊着的心也可以稍微有些期待,不会那么地慌张不安。
又找了一夜,直到月亮西沉,清晨还带着寒气的阳光照到身上,月青时才停下了自己手上的动作。
做完了标记之后,月青时靠着那棵树坐了下来。
她的身上全是污泥,衣服裙摆也被树枝划烂了,手上看不出来是泥渍还是血污。
月青时靠着树,脱力一般的坐着,眼神空洞。
雾殷和素衣在夜色还没完全退下去的时候就出来了,他们寻着月青时留下的标记,终于找到了过度疲劳的月青时。
月青时靠着树干倚坐着,绝美的容颜在清晨阳光的轻抚下显得更加动人,她的眼睛紧闭着,卷翘的睫毛时不时地轻动着,显然她睡的并不踏实。
月青时察觉到了雾殷和素衣的靠近,她睁开眼睛刚想扶着树站起来,雾殷直接一个箭步上前,在月青时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一手劈向了月青时的后脖颈。
月青时倒在了雾殷的怀里,雾殷心疼地看着月青时,对素衣说道:“素衣将军,我先送阿时回去休息,劳烦您先在这附近察看了。”
“去吧。”素衣点了点头,对着雾殷说道。
雾殷将月青时背在了背上,施展轻功带着她回了将军府。
回去后,雾殷替月青时收拾了一番,又坐着陪了她一会,确定月青时暂时不会醒之后,雾殷留了一张字条,就出去寻找黎羽了。
月青时睡得并不踏实。
睡梦中,无数个影像不停地交相出现。有她第一次执行任务差点被杀死的影像,有她在实验室里的影像,有她和月书故最后一次较量的影像,也有黎羽在槿城城墙下叫喊,让她嫁给他的影像,也有黎羽抱着受伤的她回到啸兵骑营地的影像,也有黎羽一次次让她答应嫁给他的影像……
月青时的眼角流下一行泪水,她的眉头紧皱,双拳紧握,她看到了黎羽正在被折磨,好痛苦,可是她好像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她想叫黎羽快跑,可是任凭她怎么嘶吼,她都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