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怔怔地听着川琼羽的话，他低着头，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放过自己？”皇帝缓缓开口，不知道是在对他自己说，还是在回答川琼羽：“是那个女人毁了我的阿七，如果没有她，阿七会是我唯一的皇后，她会享受空前绝后的盛宠！可是那个女人……那个疯子，就因为她想成为皇后，她就害死了我的阿七！”
皇帝突然抬起头，他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扭曲到让人害怕。
“如果不是林其赶到，阿琼……我的阿琼也会惨遭毒手。”皇帝的神情突然变得悲伤，他看向川琼羽，想伸手触碰他，却有收了回来。
“差一点……只差一点……我就失去了我和阿七唯一的孩子。”皇帝顿了一下，又说道：“呵，好在那个女人没有伤害阿琼，不然……”
皇帝看向黎羽，他的眼神没有温度，冷冷一笑：“你也不能活到现在！”
“阿七……”川琼羽怔怔地重复着这个名字，他想起来皇帝在往乐殿的东南角摆着一尊牌位，上面的人叫“原七”，因为姓原，川琼羽以为是皇族的哪一位公主，没想到……
是他的生母。
川琼羽的生母不是现皇后，川琼羽也是第一次知道。
“阿琼，你在帮的可是杀害了你的生母的女人生的人！”皇帝突然冲着川琼羽怒吼道。
川琼羽被这一声怒吼吓到了，但是他很快就回过神，斩钉截铁地对皇帝说：“父亲，我帮的是黎羽，是我的兄弟！”
皇帝一愣，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整个寝殿里面都是他的笑声。
“陛下。”林其突然开了口，皇帝渐渐停止了笑声，看向林其，林其微微颔着首，说道：“当年奴才赶到的时候，先皇后是在保护太子殿下，而非伤害太子殿下。”
皇帝呆愣地看向林其，川琼羽和黎羽也是一脸震惊地看向他。
“阿七姑娘死于中毒，腹中的那一剑，只是伤到了表层，并不致命。”林其继续解释说。
“中毒……中毒……”皇帝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最后他突然苦笑起来，随后喷出一口鲜血。
皇帝直直地跌坐在榻上，川琼羽和地上跪着的那人立刻上前扶着皇帝，林其想伸手，却又收了回去，“零”直直地看向黎羽，战意不言而喻。
“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皇帝缓过了气，问林其。
林其的头低着，他的眼睛里闪过什么，过了一会，他才缓缓说道：“当年陛下被对先皇后的恨意完全蒙住了眼睛，任凭老奴怎么说，陛下也是坚信是先皇后杀害了阿七姑娘。”
皇帝苦笑一声，是了，他现在想起来了，林其的确对他说过这件事，只是当时的他早已认定是先皇后杀了阿七，一直对这些话避之不听。
皇帝一时之间变得十分安静，安静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去了。
过了许久，皇帝这才幽幽地开了口，可是他的头还是低着，让人看不见他的神色。
“我知道我身边除了阿琼，还有你的探子，事到如今，我只想知道是谁。”
林其神色如常，脸上还是挂着那副似乎永远不会变的恰到好处的笑容，他站在那，似乎与这一切都不相关。
黎羽没说话，川琼羽还不知道林其其实也在暗中帮助黎羽，他也有些茫然。
皇帝见黎羽没说话，他自嘲一笑，随后显然有些没力气了，一个个点名问道：“成荣？”
皇帝一连说了几个朝中可能与黎羽会有联系的大臣，可是黎羽都没反应。
难道不是朝中人吗？
皇帝的眼睛突然有了点色彩，他的头微微抬起来，又问道：“‘零’？”
“零”显然一愣，不过很快恢复了神色，依旧以防御姿势站着。
皇帝见黎羽还是没反应，他的眼睛稍稍偏向站在他身侧的林其，他的眉头紧皱。林其……是他最不想怀疑的人。
“林其？”皇帝还是问出了这个名字。
黎羽没有说话，也没有反应，就像皇帝报出前面所有人的名字的时候一样。皇帝的心突然松了，幸好……不是你。
黎羽没有反应，可是林其突然往前走了两步，跪在了皇帝面前，不慌不忙地说道：“陛下，正是老奴。”
在林其往前走的时候，皇帝的脸色就已经难看到机制了。林其跟了他这么久，他怎么会不知道在这个时候林其突然走出来，不是为了承认还能是为了什么？惊恐地自证清白？那是别人，不是林其！
“林其……为什么？”皇帝刚刚受到了刺激，此时又得知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了自己，皇帝差点又一口鲜血喷涌上喉头。
“因为老奴想让陛下解脱。”林其静静地说道：“总是怀着对一个人的恨意生活，是很辛苦的，老奴不希望陛下怀着恨意度过一生。”
皇帝气得手发抖，好在川琼羽眼疾手快，立刻将桌上的茶盏推远了，皇帝抓了个空，不然这一下砸下去，可不得了。
“父亲，林公公说的没错，而且现在真相您也都了解了，放过黎羽，也放过您自己吧！”川琼羽也趁热打铁，赶紧跪下说道。
皇帝用手撑着额头，没有说话。
放过自己……皇帝闭上眼，他现在脑子很乱，有和阿七经历过的种种，也有当初先皇后完全不顾女儿家姿态，对他的死缠烂打，还有……先皇后被他逼疯后的回忆。
黎羽等皇帝冷静了一会之后，缓缓开口说道：“我不恨你，不恨任何人，以前我活着，只是为了活着，现在我活着，是为了我的夫人。为了她，我决定拼一拼，不是为了拼一个位置，而是为了一个宁静太平的余生，这是我许过她的承诺。”
黎羽顿了顿，继续说道：“地位、名利、权力，我都不稀罕，我都可以舍弃，我也从来没有想要争过、抢过。我可以放弃我现在拥有的一切地位、权势，请陛下放过我，从此以后，不管是川黎羽还是黎羽，都不会再出现！”
皇帝有些诧异地抬头看向黎羽，他在打量黎羽，可是黎羽的眼睛就像夏夜明亮的星空，美丽的让人沉醉，干净的像是一张未被沾染的白纸，让人不自觉的就想相信他的话。
“父亲……”川琼羽叫了声皇帝，他略带祈求的看着皇帝，皇帝看向川琼羽，不禁认真思考，难道一直以来，真的是自己错了吗？
许久，皇帝向着“零”招了招手，吩咐道：“通知闫单瑞，计划取消，可以收兵了。”
“零”领了命，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劝阻，立刻出去找闫单瑞了。他是暗卫，只听命令行事是他的宗旨。
黎羽见“零”出去了，林其还跪在地上，他感觉到黎羽看向他，林其给了黎羽示意，表示没有诈，皇帝是真的撤兵了。
黎羽得到了林其肯定的回复，也让谷洛悄悄将人带回啸兵骑大营。
二人都撤了兵，黎羽对着皇帝行了军礼，说道：“多谢陛下，我承诺的，也会做到。”
皇帝点了点头，川琼羽很是开心，脸上的笑容根本抑制不住。
就在黎羽转身就要带着人离开的时候，皇帝突然叫住了他：“黎羽！”
黎羽顿住，他以为皇帝要反悔，脸色有些冷，回过身看向皇帝。
皇帝犹豫了一会，看了看川子靳，又看向黎羽，缓缓问道：“子靳和龙鹤，毕竟是我的孩子，我……想将他们接回宫，得到他们应得的。”
黎羽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皇帝要说的是这个，但是这个决定，他不能做。
黎羽看向川子靳，川子靳也看向黎羽，他摇了摇头。
刚刚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川子靳还没有完全消化，但是他很清楚地明白，他只认乐亲王一个老爹。
黎羽明白了川子靳的意思，看向皇帝，皇帝也看到了川子靳摇头，他的眼神微微暗淡下来。
“龙鹤那边，我会去问一下，如果她愿意，我不会阻拦，如果不愿意，还希望陛下尊重他们的选择。”
黎羽说完这句话，就带着人离开了，转身前，他看了眼林其，林其背对着他跪着，黎羽看到林其竟然对他摆了摆手。
黎羽无奈一笑，想来林其暴露自己，是做好充分准备的。
皇宫还像往常一样，夜里是这样的安静。皇帝的寝宫也恢复到了以前的样子，好像这一切都只是大家的一个幻觉。
黎羽一行人出了皇宫，月青时、雾殷、黎五在宫门外不远处等着。
黎羽看到了月青时，立刻施展轻功到了月青时的面前，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检查了月青时的身子，发现除了手腕、脚腕有些红痕之外，没有什么异常，黎羽也就放心了。
“回家吧。”月青时柔声说道。
“回家咯！”雾殷嬉笑着对着还又在后面的人挥手，后面的众人立刻小跑过来，一行人一路上嘻嘻笑笑，又是打闹的，向着将军府走去。
院子里，黎羽紧紧抱着月青时，看着天上的月亮，静谧的夜将氛围称托得极好。
“阿时，嫁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