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母亲叫音离,你与你的母亲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尤其是那双独一无二的红瞳。”皇后看着月青时那双毫无杂质的纯澈红瞳,再次想起了那个女人。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刚刚收到入宫的圣旨,阿离随着月丞相……那时候,我叫他阿撷哥哥,阿离随着他去许府宣读册封皇后的圣旨。她躲在月丞相身后,我只看到了一只好似发出璀璨光芒的红色眼睛,但是一闪而过,我以为我看错了。等到看清了她的全脸,我恨自己是个女人。”
皇后抚了抚手腕上一只纹银玉镯,玉镯上还有些裂纹,那银饰应该是在玉镯断裂后,镶上去接玉镯的。
二十年前,皇后还是那个尚未进宫的懵懂少女,那个许府捧在心尖上的女儿,那个一直围着月撷叫阿撷哥哥的许凌烟。第一次见到音离的许凌烟直接愣在了原地,即使是见多识广的许府许公,也不觉眼前一亮,一众人光是看着音离,竟然忘记了接旨,还是月撷提醒,才赶紧接了旨。
“阿撷哥哥,这就是爹爹先前说的,你带回来的夫人?”接了旨就没有许凌烟什么事了,进宫还有两个月,她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好好玩玩!
“都是嫁人的人了,还这么不知礼仪。”月撷轻轻从身后拉过音离,柔声说:“阿离,这是许府最玩闹的大小姐凌烟,凌烟,这是我的妻子音离。”
音离抬眸看了眼许凌烟,发现她好像并不害怕自己的眼睛,顿时对她心生好感,立刻在心里发誓,以后这个人就是她音离罩的了!
许凌烟惊异地看着音离的红瞳,跳起来说:“真的是红色!真的是,我没看错!真好看啊!”
月撷给许凌烟身边的侍女打了个眼色,那侍女立马领会,上前按住自家小姐,“小姐小姐,注意仪态!”
“这是我的阿撷哥哥,这是我的嫂嫂,自家人注意什么仪态嘛。”许凌烟上前搂住音离的胳膊,音离看着娇小,身高竟然还比她高处半头多。
“入宫后可就不得这样!宫里关系复杂,人心不可测,稍走错一步就是满盘皆输!记住!你的身后是整个许府!”月撷听到许凌烟那么说,突然严肃道。
许凌烟躲在音离身后,撇撇嘴。从小到大,家里人只对她进行琴棋书画、礼仪规矩的教授,但是家人面前可以纵容她,只有阿撷哥哥,每次都会严肃训斥她。
“阿撷,你凶凌烟作甚!在宫里出了什么问题,我来解决!”音离一把护着许凌烟,昂首对着月撷,音离身后的许凌烟也探出半个脑袋,冲月撷吐了个舌头。
月撷看着她们两个,想说的话被噎住,叹气摇了摇头:“罢了罢了,许府加一个丞相,保住一个皇后还是可以的。”月撷轻声说。
“阿撷哥哥你嘟囔什么呢!今日城里人少,我们出去玩玩嘛。”许凌烟搂着音离,恳求的问月撷。
“我等会还要进宫,阿离陪你去,酉时前必须回来。”月撷无奈,但是有音离在旁边,两人不会有什么差错,更何况许凌烟身边还有那么多隐藏的高手。
“阿离,早些回来。”月撷轻轻搂过音离,柔情说道。
“知道啦。”音离羞红了脸,本就白皙的皮肤更显诱人。
“阿撷哥哥放心啦,我会照顾好嫂子的!”许凌烟站在旁边,昂着头说。
皇后若是知道进了那道宫门,一切都会变了,那么她宁愿抗旨,也不会做那什么天下女子皆艳羡的位置。
许氏一族原是前朝一支繁盛的家族,原姓席,不满前朝暴政,暗中一直资助当朝的军队,最后获得成功,里面不乏许氏的功劳。建国后,皇帝奖赏功臣,特赐席氏尊姓“许”,准挑选族中优秀子弟直接进朝为官。至前两代,许氏一族深得帝心,接连出了两朝皇后,这一代先帝也是直接下了旨赐婚。
深门大院,里面不缺肮脏杂乱的东西。许氏不忍看见兄弟阋墙,对于许府男儿,无论嫡庶,皆有机会为国贡献,当然,这机会是自己把握争取,上一辈只提供平等的平台。对于女儿,及笄前都在许府别院长大,一同接受教育。及笄后,只选取长相、身姿、各门功课皆优的一名女儿接回主家,作为未来的皇后或者太子妃培养。剩下的女儿自由嫁娶,各不干预,只是唯独不能进宫。
许凌烟幼时便贪玩,本来主家以为这个主母嫡女是不可能进宫的,但是许凌烟贪玩归贪玩,琴棋书画皆为上品,再加上结识了月撷,有这个大晋第一神童的帮助,许凌烟想普通都不可能。
前两位皇后都没有一个儿子,膝下只有女儿。外人有道是许家用了诡术,以皇后男儿为代价,换取许家繁荣;还有道是许家损了阴德,送进宫的皇后都是生不出儿子的金鸡;各种鬼言比比皆是。
但是其中辛密只有皇室知道。许家过分繁荣,可是大晋国的繁荣又离不开许家。皇室可以给许家各种虚荣,但是绝不能给他们一个皇帝。
这个辛密在许凌烟诞下第一个孩子的时候就知道了。那是一个很可爱的男孩,笑嘻嘻的看着许凌烟,一点不怕生,前来道贺的贵妇人都说这位准太子有帝王之相。可是许凌烟就只能那么看着自己的孩子被带走,送回来的只剩一句“奴婢死罪,不慎失手让皇子掉进了湖里。”那是一个冬天,很冷,就像许凌烟的心。
“如果可以重来,也许我和阿离都不会是如今的结局。”皇后想起那个还未满月的皇儿,心底的痛又开始蔓延。
人的成长好像都在一瞬间。有的人一辈子都是孩童模样,有的人不过二九年华,却好似看遍世间山海,历遍尘世喧嚣。
第一个孩子的丧失使得许凌烟真实的体会到了进宫之前父母以及阿撷哥哥时刻叮嘱自己的话,是自己的不以为意和过于单纯,害死了自己的孩子。那个“失手”害死皇子的宫人被杖毙了,就在凤仪宫主殿前——皇帝亲自下的命令,许凌烟在里间听着那宫女的嘶吼,从大叫到最后了无生息。皇帝不是在为皇后释愤,而是在告诫皇后——许家皇后不得有男儿。
宫外的许家、月撷都以为许凌烟不知道,想方设法的提醒,可当许府主母进宫,看见她的女儿时,她便懂了。
她的女儿现在是真正的皇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