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时，我见过你的母亲，那位同样红眸的夫人。”黎羽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月青时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惊讶，轻轻应了声：“嗯。”
黎羽倒是不理解了，问道：“阿时，你不好奇吗？我为什么会见过，我明明是后秦国的。”
月青时稍微动了动，在黎羽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太阳撒在身上，让人懒洋洋的，月青时的嗓音也变得慵懒，缓缓说道：“和谈宴前，那个什么二皇子，他分明是针对你来的，我又不蠢。”
黎羽笑了笑，心想：“是啊，我的阿时可不是一般女人，更不是一般人，当时霏烟的反应她怎么会没发现呢？”
“阿时，谢谢你。”黎羽轻柔的说道。
阳光很暖和，微风不燥，树叶微扫。黎羽揉着月青时的头发，缓缓说着那一段被他刻意忽视的过往。
“那一年，我三岁，父亲不喜欢我，母亲没有身份背景保护我，我就被送到了大晋。那时的我以为，这里，将会是我以后生命存在的全部记录。”
黎羽三岁的时候，后秦和大晋再一次停止战争，双方以交换质子的方式，签订了和谈书。后秦皇帝皇子众多，但大多母亲都有着朝堂背景，送过去的质子只能在那些“小人物”身上下手，最终，皇帝看中了黎羽。
饱受宫中折磨的黎羽，以为出了那道墙，他就可以活下去了。坐着颠簸的马车，从铭城到了鑫都，整整走了半年，到达鑫都的时候，黎羽已经奄奄一息，也是那时候，他第一次见到了那位有着独一无二红瞳的、温柔的夫人。
黎羽到了鑫都就被扔进了墨华宫——一所住着年老色衰宫人的宫殿。那群宫人们不能再服侍主子，宫外的家人们早就没了联系，死活皆不知，只能在这宫里静静等待死亡。
一群不能自理的老人，又怎么照顾一个奄奄一息的孩子？
那时的音离时常往宫里跑，偶然下发现了这座宫殿，便经常来送些吃食，顺便帮这些老人清理住所。
那一天，音离同往常一样带着食盒翻墙进了墨华宫，却在角落里看见了一个好像死了一样的小孩子，那孩子看着和月青时差不多大小，但是瘦的可怜，身子虚弱的厉害。音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孩子死在这，但是宫外的药材不能带进宫，即使那位职高掌权者给了她宫里的通行证，但也不会容忍她坏了规矩。
回丞相府后，音离请求月撷去求情，让她把那个孩子带回丞相府，只要孩子没了生命危险，她就把孩子送回去。月撷耐不过音离的若磨硬泡，皇帝一听是音离的要求，立刻就答应了。
昏昏沉沉的黎羽被音离带回了丞相府，每天各种药喂下。但是这孩子体质实在太差了，这一路上他是怎么挺过来的！音离更加心疼黎羽，那时月青时学会说话没多久，天天抓到人就拉着人说话，音离索性就把月青时放在了黎羽身边，每天陪黎羽说说话。但是那时一天睡五个时辰，还有一个时辰吃药的黎羽根本不会回答她。
黎羽在将军府呆了一年，音离终于将他养好了，按照承诺，黎羽离开了丞相府。
“日后我在军营里能挺过来，那时夫人的调理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那一年，我的身体被夫人调理的已经如同七八岁孩童。”黎羽想起那一年，那是他灰暗幼年生活唯一的光。
“你说你在丞相府呆了一年，但是我为什么不记得你？”月青时仔仔细细搜索了原主的记忆，的确不记得有这么一个人。
“你那时正贪玩，夫人也时常同我说你，说你见我不回答你，就不再愿意过去陪我了，去找了别的小伙伴。”黎羽捏了捏月青时腰间紧致的肉，声音里满是无奈和宠溺。
“啧，天天对着不会回答我的，我为什么还要陪着。”月青时拍了黎羽的手，不服气的说。
黎羽宠溺地笑着，继续说：“离开丞相府后，我并没有被接回皇宫，而是去了宁公府，在那呆了两年。之后两年里，我偶尔才能见到夫人。但每次即使见到了，我也是不被允许靠近夫人的。”
月青时并不了解这里的“质子”，但是听着黎羽的讲述，那一定是一个令人并不愉快的身份与体验。
“我最后一次见到夫人实在我离开前的半年左右，那时宫里发生了很多事，你们的皇帝很生气。事情好像是因为夫人，但是具体是什么我并不知道，只知道和太子有关。”
“太子？”月青时反问。许家皇后的太子，那个并不被允许存在的人。月青时一瞬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对，当时夫人在皇宫门口跪了好几天，最后是被月丞相带回去的，再之后我就走了。”黎羽回想起那个时候，他曾经偷偷扮成女孩子的模样，去给夫人送吃的，为夫人遮阳擦汗，但是夫人目光空洞，并没有认出他。
“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月青时突然问，“那个时候我在哪？在做什么？她当时对我如何？”
听黎羽所说，那大概是一位很温柔的夫人，但是她是一位怎么样的母亲呢？黎羽说了那么多，却很少提起她和那位夫人的事。月青时突然有一种陌生的感觉，心里堵堵的，想要冲破它，可是越想冲破，越觉得难受，想要哭出来。
月青时从来不是一个会哭的人，即使是身受重伤，即使是当初她知道自己要死了，从来没有想哭过。
“她是一位很好的夫人，也是一位很好的母亲。”黎羽猜出来了月青时想问的，说道：“在丞相府那一年，我知道了原来母亲是这样的，温和、善良、明事理，她符合我对于母亲所有的期待。”
“可是我记不得她了，她的样子，她的为人。”月青时转头看向头顶的叶子，阳光透过树叶间隙，但是月青时并不觉得刺眼。原主幼时的生活一定像此刻的阳光，温暖、和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