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是没票了。”
钟绪有点失望的放下手机,她还以为许烨有能耐搞到票呢。
“但是我可以给你一张工作证,你拿着证也能进去。”
“???真的假的?”
许烨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有什么是我许烨干不成的事?下午小钢炮会给你送工作证,你周六自己去看。”
钟绪快速的打出一行字,摁发送的手顿住。她看了那行字许久,最终还是全部删除了:“嗯,谢谢你。”
“你知道谢我,周六晚上陪我吃饭就行。”
钟绪没有回复。
窗外的风吹得杨树树叶哗哗响,她慢慢枕道交叠在桌面上的手臂上,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外面绿油油的树叶,还有叶面上跳动的金光。
你,不一块去吗?
钟绪托人将游乐园的门票还给了李寻,周六起了个大早搭配衣服、化妆。折腾了一上午,才急匆匆地去食堂吃午饭。随便扒拉了几口,就背着自己毛茸茸的枣红小挎包出发了。
地铁上,钟绪站在角落里研究手机导航的路线时,许烨打了个视频电话过来。钟绪忘带耳机了,看自己离旁人挺远的,就外放接了。
屏幕里的许烨银色的发变回了黑色,墨镜戴在头顶,即使是从下往上的魔鬼视角,也不损他的俊美:“出发了吗?”
“嗯。”画面里看他应该在机场,钟绪问:“你去哪了?”
“工作上有点事,现在在武汉,一会儿就回去。”许烨拨了拨头发,然后有些不耐烦的将黑色假发套摘了下来,“最烦和那些老头子见面了,我还得带个巨丑的假发。”
钟绪看着他那一头银发:“你这发色太扎眼了,老一辈的人肯定接受不了。”
“那你觉得呢?”
这没头没脑的问题让钟绪愣了一下。
许烨对着屏幕用手指整理着自己的头发,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你觉得我什么颜色的头发好看?”
她见过许烨三种发色,亚麻色像漫画里的耀眼少年,银色像梦中牵引着独角兽的精灵,都美丽梦幻,却是天上星,遥不可及。
只有黑色,虽然衬得他雪肤黑眸异常夺目,但是让他的容貌气质都沉淀了下来,真实了起来。
如果让钟绪选的话,她会说黑色。
“黑色。”
许烨很明显不满意这个答案,皱皱鼻子质问道:“所以我这个发色不好看吗?”
钟绪解释道:“我没说你这个发色不好看……”
“你就是在变相的说我这样很难看。”
钟绪一脸无奈:“我没有……”
许烨咬牙切齿:“你就是!”
钟绪忍无可忍,开始凶他:“许烨,你没完没了了是吧?真是烦人!”
许烨被她吼得肩膀一震,半侧着脸撇着嘴,脸臭的不行。
钟绪念着是托他的福自己才能来看聂庭潇画展的,于是缓和了脸色,扯开笑容哄他:“你染什么颜色都好看。但是在我眼里,黑色最好看。”
许烨瞟她一眼,也不知道满不满意这个回答:“奥。”
“好了,我也快到站了,不跟你说了。”
许烨不开心的哼了一声,补了句:“晚上等我。”
挂了视频,钟绪发现身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人,一抬头就和他对视了。
钟绪有些尴尬的笑了两声:“额……你好。”
男人四十多岁的样子,脸上虽有细纹,但是戴着眼镜,眉眼温和,文质彬彬,年轻时肯定是扰动一方少女心的人物。
“小姑娘是大学生?”
钟绪点了点头。
“是哪所学校的?”
钟绪微微皱眉,不明白男人的意图:“大叔,你这是搭讪?”
男人愣了一下,神色变得有些窘迫。
还真的是搭讪。钟绪嗤笑一声:“您要是年轻二十岁跟我搭讪,我肯定很开心。但是,不是那个女生都喜欢年纪大的。我到站了,再见。”
真是奇奇怪怪的人。
到了展览馆门口,钟绪出示工作证,保安看了一眼就放行了。她美滋滋的走进去,过拐一个弯,栀子花清新的香气扑面而来。墙边摆满了栀子花,绿叶白花,素雅清丽。花朵之上错落有致的分布着画作,不知是花在陪衬画,还是花在滋养画。
聂庭潇酷爱栀子花,每次画展必在花期举办,展上也一定会布满栀子花。
馆内一共不超过十五人,很是安静。钟绪看着那滚动着露珠的白色花朵,在脑子里回忆栀子花的花语。
想了半天没想起来,身边走过两个人,她扫了一眼,发现其中一个竟然是聂庭潇!
四十多岁却依旧容光焕发的男人,举手投足间,满是少年意气。
聂庭潇似乎是在陪同那个白人男子看展,两个人一问一答,慢慢往前走。
钟绪赶紧跟上,能够听到真人作者现场讲解,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事啊。
但是这两个人全程用英语交流,让英语听力一般般的钟绪听得很是费劲。还因为过于专注,一个不小心撞到了那个白人男子。
聂庭潇也注意到了这个贼眉鼠眼的小丫头,微微皱眉盯着她,对她的打扰很是不满。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走,对不起。”
钟绪灰溜溜地走开,边走边重复一个单词。
这个词是什么意思来着?很熟悉的,怎么就是想不起来?哎呦,自从上了大学她真的好久没好好背单词读英语了,真的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是enthusiastic,意思是热情的,热烈的,满腔热忱的。”
耳边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钟绪扭头一看,发现竟然是地铁上的那个中年男人:“你……”
男人看着那副画,画中是盛放在窗台上的向日葵,窗台是黑色的,窗外的天空更是是幽蓝得阴冷。
男人声音略有些低沉:“热烈孕育于死亡,盛放于绝望。看上去光鲜,也只是糜烂的花朵。”
钟绪却有不同看法:“我倒觉得在死亡与绝望中依然盛放,是人类少有却一直存在的、独举一炬的坚定与勇气。”
男人看钟绪的目光略有些赞赏,指了指前面的一幅画问:“那那副呢?”
一条搁浅在黄土地上的鱼。
钟绪俏皮的抬一下眉毛,反问:“你先说。”
“很明显是死亡前的宁静。”
钟绪摇头:“你没看到鱼的眼中是有光的吗?生物诞生于海洋,借助进化的力量,爬上陆地,生出肺和双腿,这才有了地球生命的多样化。这条鱼可能就处于进化过程的某一环,之后它长出双脚甚至生出翅膀都是有可能。”
一幅画,光亮与黑暗并存,有人看到的是光明即将消弭于黑暗,有人看到的是光明总会照亮未来。
造成这样差别的也许是性格、年龄,还有经历。分不上谁更高人一等,但是,不会有人不向往光明,也不会有人不喜欢那种满怀希望、满身能量的人。
“我觉得大叔你有点奇怪。”钟绪摸着下巴打量着男人,“聂庭潇前辈的画展向来门票不多,能拿到的要么是和聂前辈关系密切,要么是有钱,但无论是哪一类都一定是很欣赏很了解聂老师画风的人啊。那又怎么会不知道聂老师的画都是很有向上意义的,怎么会往相反方向理解呢?”
男人微微一笑,眼角有一些细纹:“那你是和聂前辈关系密切,还是有钱?”
钟绪讪讪地撇撇嘴:“都不是。我是朋友走后门给我弄进来的。”
“男朋友?”
钟绪的脸条件反射般的红了些:“不是,就……”
男人笑容很温柔,却让钟绪觉得很熟悉,像极了一个人。
第三幅画是云卷繁星,钟绪看了画布上的繁星片刻,垂下眼眸,颇有些伤感:“就只是,砂砾喜欢星辰,蜉蝣爱上大树,没有未来也不能长久。”
钟绪察觉自己说的有点多了,有些懊恼的嗔了男人一眼,丢下他往前走。
男人还是跟着她,两个人慢慢走过曲折的长廊,终于到了尽头。尽头的那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画。画上是半棵栀子花树,雨后天晴,花叶上雨珠闪闪,湿润的泥土上散落着几片花瓣,不知谁走过,留下了一个浅浅的脚印。
“这幅画每次画展都会展出,对聂前辈一定有这很大的意义。”
钟绪小声说完,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发现他目光痴痴地看着这幅画,镜片下的眼睛似乎微微泛红。她一愣,问道:“大叔,你,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