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绪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个‘他’是谁。
“就是许烨。他让所有他认识的人来找我,告诉我你们余情未了,告诉我我比不过他配不上你,告诉我你瞒着我和他见面共处。你的丁柚学姐,叶婉淇学姐……我不知道以后还会有谁来劝我放弃,但是绪绪,他可以用一万种方式瞧不起我,但是你怎么能真的一次次去见他?你让我连一点反击他挑衅的底气都没有你知道吗?”
钟绪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她想去握燕逾明的手,却被他躲开了。
“燕逾明……”
“绪绪,你先说,你今天上午是不是去见他了?”
钟绪想解释,但是一接触到燕逾明闪着水光的眼睛,辩解的话就说不出口了:“是。”
明明是知道答案的,可是听到她承认,燕逾明的心口还是痛了一下:“绪绪,你跟我说过的,你和他已经分手了,为什么你现在还和他纠缠不清?”
“我没有和他纠缠不清。”
“那他跟你们一块去海岛玩的事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那你今天为什么还要来北京找他?”燕逾明觉得自己很可笑,“你知道我看到你我有多开心吗?我以为你是特地来看我的,没想到我就只是超市里当做赠品的瓶瓶罐罐,就只是顺带的!”
“不是这样的,我预留了两天的时间,我是想好好陪陪你的。”
钟绪努力想解释,但是她的解释苍白无力,更别说能让燕逾明听进去。
燕逾明稍稍平复了下情绪,问:“绪绪,你实话实说,你是不是还忘不了他?”
“没有,我对他真的没有什么了。我现在喜欢的是你,我也只想和你在一起。”
“那你能保证,以后再也不和他见面吗?”
钟绪张了张口,却无法保证:“燕逾明,他的公司投资了我们工作室你不是不知道。就算我有意躲着他,只要我还在工作室一天,就不可避免的要和他见面。”
燕逾明眼眶殷红,如果他此刻照照镜子,一定会觉得自己很像那天他从水渠里救出来的那只被人打得眼眶充血的小狗。
可怜,却不一定惹人怜爱。
他语气平缓的问钟绪:“也就是说,我未来还会被他的人有意无意的提醒,‘我的女朋友今天又和他一块出去玩了’,‘我的女朋友又和他见面谈工作了’,‘我的女朋友一定旧情未了,他们一定会重新在一起的‘,对吗?”
燕逾明又拿起那张车票看了看,已经彻底平静下来了,语气淡淡的:“是,我是不如他许烨有朋友、有亲人,有无数人帮他对付我这个情敌。甚至在绪绪看来,我从始至终都是你的附属品,你闲了就陪我玩玩,所以你从来不用考虑我地感受,因为我根本就没资格生气,更没资格要求什么。”
他将车票放到小茶几上:“绪绪,我很喜欢你,也很感谢你,我不想让你觉得为难,更不想成为疑神疑鬼、每天担惊受怕的人。如果你忘不了他,我也不会怨你、不会阻拦你……”
他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钟绪,声音不可控制的颤抖:“……我可以退出。”
燕逾明说完这一切就打开门离开了,钟绪看了看手边慢慢融化的冰淇淋,抱起来一口一口舀着吃。吃的多了,寒冷就超过草莓的甜味强烈了起来,强烈的能冻住泪水。
他说的那些话,曾经她也说过。
“许烨,你和陈笑川要没完没了到什么时候?你要是觉得我不漂亮、身材不好,也没人家会玩,你就当面直接跟我说,用不着让别人来提醒我……你从没这么认为?你从没这么认为你为什么要跟她大晚上去酒吧!你们不是普通同学,也不是普通朋友,你这样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二十一岁她还没有燕逾明这般冷静有分寸。她歇斯底里,说尽了难听的话,伤害许烨也刺痛自己。
那时的她真的恨死了许烨,可现在,她竟然也做出了自己曾经最痛恨的行为。
胃部剧烈绞痛,她缩进被窝里,拿起电话。
那头的燕逾明已经坐在教室里准备上课了,阶梯教室里闹哄哄的,有女生微红着脸问他:“同学,你旁边有人吗?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燕逾明点了点头,手里的手机一阵,看到是钟绪的电话。他深呼吸,接通:“喂。”
“……燕逾明。”钟绪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肚子疼。”
女生在燕逾明身边坐下,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蛋糕。刚想问他要不要尝尝,便见燕逾明突然站了起来,因为左右两边都坐着人,他手一撑椅背,直接翻了出去,书包都来不及拿。
那边钟绪蜷缩着身子,胃疼已经好了些了,她身心俱疲,昏昏欲睡。听到燕逾明在门外喊她名字,起身开了门,然后看也不看燕逾明一眼,一头栽倒床上接着睡。
燕逾明看到空空如也的冰淇淋盒子就知道她为什么胃疼了,过去把刚买的药配好。从书包里拿出他在学校接的热水,兑点矿泉水,然后坐在床边:“绪绪,把药吃了。”
钟绪脸埋在被子里,闷闷道:“不吃。”
“你不是胃疼吗?赶紧把药吃了。”
钟绪噌的一下坐起来:“我胃疼我就要吃吗?你来找我干什么?你不说要退出吗,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燕逾明一手握着杯子,一手拿着药,她确实没让他过来,可他听到她说自己肚子疼就什么也顾不上了。顾不上上课,顾不上他刚刚才跟她吵过架,他只想赶紧到她身边。
因为他知道,钟绪是个坚强理智的女生,她有很多辛苦和伤痛都不会告诉他,有时就算说了,他也无法及时出现在她身边,替她分担。
所以,当她就距离自己那么近时,当她哑声说自己肚子疼时,他只恨自己没有翅膀能飞到她身边,又怎么可能会有丝毫怠慢。
“可能,我就是别人口中说的舔狗吧。”
这个词,他刚从叶婉淇那里听到,这么快,就用到了自己身上。
原来,学姐那样自嘲时,是这样心酸的心情啊。
原来,学姐那样郑重其事的要求他不要再理会她时,是抱着这样巨大的期待啊。
燕逾明伸手去掰钟绪的手,将药塞进她掌心:“绪绪,先把药吃了吧。”
钟绪将药丢开,跪起身子抱住燕逾明的脖子:“我不许你用那样的词形容自己……我那么喜欢你,你是我放进心里的宝贝,你怎么能说自己是舔狗呢?你知道你这样说,卑微了你自己,也卑劣了我吗?”
燕逾明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搂住她的腰,声音软软的:“可是……绪绪,你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啊。我只是,不想让你再见许烨,这一点真的就那么难做到吗?”
“对不起,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可是,只要我还在工作室,我就不可避免的要和许烨碰面。”
燕逾明闻言,眼眸微冷,却听钟绪柔声和他商量:“但我可以和你保证,我再也不会和他私下见面了好不好?他要是来找我,我能躲就躲,不能躲就带上别人,这样好不好?”
燕逾明不是好糊弄的,松开抱着她的手臂:“你只是个画师而已,你上面有责编,在上面有主编,你和他会有什么非见不可的事?”
“这个事情有点复杂,燕逾明,你慢慢听我跟你讲好不好?”
燕逾明点了点头,看到散落一地的药道:“你先把药吃了。”
又给她取了药,钟绪乖乖服下,坐在床上,双手拉着他的右手道:“其实我滞留在岛上,是因为我被人推了一把摔进土坑里了……”
燕逾明一听,顿时不冷静了:“什么?”
钟绪轻轻拽了他一下:“哎呦,你不要打断我,听我跟你说。之后我去了警局,但是没有明确的证据,也找不出来到底是谁干的。我就想就这么算了,以后自己小心点就行了。但是许烨他听说之前我们工作室不争不抢,气氛一直都很融洽,自从得到融资又新招了一批画师后,就有很多质疑我潜规则上位的传闻。他就认为推我的人一定就在新进的画师中,找不到究竟是谁,就把后进的那些人都开除了。”
虽然燕逾明一万分的讨厌许烨,但对这件事许烨的处理方式,他还是很想拍手叫好的。
钟绪很苦恼的叹了口气:“我知道最近我风头有点太盛了,无论是新画的关注度,还是跟聂老师的关系,都会让人看不顺眼,也容易落人话柄。我也很想把那个推我的人丢进坑里,让他尝尝在土坑里淋雨是什么滋味。但是,其他人都是无辜的啊。他们热爱画画,抱着满腔期待来到我们的工作室,什么都没有做错,就被连累开除。这对他们不公平。”
燕逾明大概明白为什么钟绪要来找许烨了。
“我给许烨打电话,这王八蛋不断转移话题,到后面竟然自己在那唱歌不听我说话了。我实在没办法,就来北京找他了。”
如果是这样,那他还是能接受的:“那你也不能骗我啊。”
“我就是怕你知道了乱想啊。而且,我本来不想告诉你我被人针对的事的,我不想让你为我担心。”
“好吧,你有自己处事的习惯,我不强求你什么都告诉我。但是,就按你说的,你以后不许再单独和许烨见面了。就算非见不可,也必须有旁人在场。”
钟绪做了个发誓的手势,然后又搂上燕逾明的脖子,嘴唇蹭蹭他额头,道:“那明天,你陪我去见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