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烨有点不解地笑了：“你在说什么呢？我干嘛在乎他们会不会对我寒心？”
“要是他们对你寒心了，不好好画图，工作室就没办法盈利了，你就亏了。”
她那股子一本正经的傻气真的是一点没变。
许烨觉得好笑，又觉得欣慰，喝了半杯牛奶，下巴枕着胳膊趴在书案上，看着坐在对面沙发上的钟绪，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他是真的还没睡饱，但是相对于回去补觉，他还是更想听她唠叨：“亏就亏吧，我投资你们工作室就没想过赚钱。”
“许烨，你是个商人。”
“对啊，我是个商人，但是商人也是会花钱的。”许烨姿态神情都很放松，“你们那个小破工作室不仅不能让我挣钱，我每月还得贴进去一些。”
这次轮到钟绪不解了：“那你……”
“出一本杂志这不就是钟绪你希望的吗？”许烨直起身，看钟绪的眼神很是诚恳，“就像三年前的你希望开一个小小的个人展，希望拥有有巨大落地窗的房子，希望窗帘上都是梵高的画，希望自己家客厅的背景墙可以由自己画成。这些都是你想要的啊，我都可以也都已经帮你实现了啊。”
对啊，他帮她实现了她想要的一切，她为什么还是不开心呢？
“许烨，都这么久了，你还是不懂吗？”
“我懂啊。我把自己最喜欢的、把你最喜欢的都捧来你面前，希望能让你感到惊喜，这有什么不对呢？”
就像当年，他为她请来专业团队替她筹划个人展，她明明最初得知时很开心，为什么最后宁愿付违约金也要撕毁合同。
钟绪摇头，睫毛轻颤：“许烨，你有没有哪怕一点点认同我画画的能力？”
“我当然有啊。”
“我说的是，认同我总有一天能凭借自己的努力吸引别人来为我举办画展，认同我的天赋与付出能让我成为无比受人瞩目的大画师，就像你相信自己一定能创造自己的商业帝国一样？”
钟绪神色黯淡：“我知道，你没有。你只是把我对画画的热爱与执着，当成可以用来装点一个人独特性的装饰罢了。所以，你才会帮我打点好一切，可是，我想要的真的是这些吗？”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成功，而是这完整的追梦过程。从最初神采飞扬地扬帆起航，中途的阳光万里、惊涛骇浪，最后达到彼岸。
这从头到尾，不在乎最开始的船只是否巨大豪华，也不在乎途中的阳光是否温暖，更不在乎最后她究竟是登上彼岸还是身沉大海，在乎的只是这个过程是否完整，是否是她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
所以，她从来不需要谁的帮助代劳，她只要默默陪伴还有信任。
这些，才能给她勇气、力量和灵感。
可是，三年前的许烨不懂，现在的许烨还是不明白。
钟绪突然明白了温秋秋说的那句话中的愤怒、郁闷，还有那一点被折辱的感觉。
我以为的追梦之地，竟然只是上位者讨女生欢心的工具。
这个世界，能够懂你的人太少了。有人会觉得你的原则是恶毒，有人会觉得你的坚持是矫情。
钟绪叹了口气：“许烨，我要说的就这么些了。该付出的努力我都付出了，至于他们能不能复职，已经不是我能决定的了。那我就先走了。”
许烨冷冷的看着钟绪，薄唇吐出两个字：“站住。”
钟绪置若罔闻，起身往门口走去。
“钟绪！”许烨几步冲过去，抓住钟绪的胳膊将她压在墙上，目含怒火，“你知不知道我最恨得就是你这副懒得解释的样子！是，我不懂，但是我不懂你为什么不能跟我说？我在你心里是有多蠢有多蛮不讲理，让你连解释都不愿意！”
钟绪用力推开他：“因为不是什么事都能说出口！”
“所以呢？所以你就把我越推越远？所以我到最后连开口跟你说什么都感到畏惧。所以我费尽心思想让你开心让你更喜欢我，就只让你更加讨厌我？”
“我难道没说吗？我是不是说你不要再和陈……”
不要再和陈笑川见面。
钟绪将未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现在争论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钟绪看着许烨，声音带这些释然：“许烨，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过不去。”许烨远比钟绪想的要固执，也更委屈，“钟绪，我还一直在等你回来，你怎么能这么轻松的让它过去呢？”
“可是我们早已经结束了啊。”
“没有！”许烨眼中闪过一丝凌厉，“从那天晚上你答应和我在一起，我们这辈子都不会结束。”
钟绪不为所动：“你别傻了许烨。两年前的分手我说得清清楚楚，此后两年我们再无联系。现在我也有了男朋友，我们真的彻底结束了。”
不提燕逾明还好，一提许烨就妒火中烧：“他算什么！？”
“许烨，你对燕逾明放尊重一些！”
钟绪的护短让许烨瞬间红了眼眶，也口不择言了起来：“他就是什么都不算！我凭什么尊重他？一个没人要的孤儿，一个穷学生，我不用动手就能让他永无翻身之日。他连自己都养活不了，怎么保护你、给你想要的生活！”
“许烨你真好威风啊！”钟绪怒目以对，“你敢动他你试试！”
“钟绪你别逼我！”
许烨现在已经分不清自己是怒还是哀了，明明以前她这么张牙舞爪保护的人是他啊，怎么他就成了她防备警惕的对象。
钟绪闻言冷笑：“鼎鼎大名的烨哥，我有什么能耐逼你？还有，别再让别人在燕逾明面前说那些奇奇怪怪的话了。是，他是个孤儿，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来帮他说话，但是他有我！我会保护他，谁也不能伤害他。”
钟绪拉开门，稍稍侧脸道：“包括你！”
回去的出租上，钟绪一直沉默不语，燕逾明摸摸她靠在自己肩上的头，问：“绪绪，在想什么？”
“想自己的存款。”
燕逾明笑了：“为什么突然想这个，小富婆？”
钟绪叹了口气，看向窗外，问：“燕逾明，你说，我是不是应该辞了工作室的工作？”
燕逾明顿了顿，道：“为什么？绪绪在那里画图不是很开心吗？”
钟绪坐直身子：“可是如果我还在那里的话，就还会受到许烨的打扰。我真的不想再因他产生误会，让你难过了。”
听了这话，燕逾明心里暖暖的，他捏了捏钟绪的脸颊：“绪绪有这份心我就很开心了。但是，让我们困扰的并不是因为你在工作室工作啊，就算你辞了这份工作，许烨也可以跟你到另一个地方啊。难道绪绪要因噎废食，放弃画画吗？”
“那不可能。”
“对啊。绪绪应该找到问题所在，你在工作室呆了那么长时间，和每个人都磨合的那么好，怎么舍得因为一点小事而放弃他们？不说自己可惜，他们要是听说，也会难过的。”
钟绪听了也觉得伤感，抱住燕逾明：“嗯，我想的确实太幼稚了。”
燕逾明轻轻摩挲她的肩头，嘴角勾起淡淡的笑。
找到问题所在，再解决问题。
许烨还觉得他还能在他们面前蹦跶多久？
到了酒店，两个人乘坐电梯往上，钟绪忽然凑过去亲了亲燕逾明的下巴。
正在看跳动的楼层的燕逾明紧了紧一直牵着她的手：“嗯？”
“燕逾明，谢谢你能理解我。”
燕逾明眨眨眼，没有明白钟绪话的意思：“什么？”
“我还在工作室就很难避免会和许烨有交集啊，谢谢你能理解我。”
其实钟绪心里还是很害怕燕逾明逼她辞职的吧，虽然她自己能很理智的分析决定该怎么做，但是也会觉得很为难痛苦。
燕逾明将她拉入怀里紧紧抱住，下巴放在她头顶，还蹭了几下：“因为绪绪值得我相信啊。”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燕逾明牵着她走出电梯，目光深情款款，一直没有离开她：“绪绪那么值得，值得我爱，值得我相信。”
钟绪摇摇头：“不，你最值得。”
还来不及将房卡插入卡槽，钟绪就压低燕逾明，吻上了他的唇。
燕逾明脚轻轻一踢，将门关上，搂着钟绪轻轻将她抵在墙上亲吻。
她还是不能很好的换气，燕逾明每次都会留意，感觉到她身子有些僵硬了就停下，温柔的等她喘气。他就趁着这个空隙，舔舔她晶莹的耳垂：“绪绪，我们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