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姑姑。”
清河长公主端详着他,道:“人家永煦侯认回孙女,你送这么大份礼做什么?不知道还以为那是聘礼。”
谢袭喝茶的动作一顿,眉梢微挑:“姑姑,别胡说。”
“借本宫的名义送,这下旁人都以为本宫是在为她撑腰了,本宫成了她的靠山。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连你姑姑都利用。”
谢袭道:“姑姑想多了,只是以我的名义送不太方便。”
“既然不方便,为何要送?”清河长公主反问。
谢袭的表情微微有一点不自然:“小钻风是她的猫,她又在王府捕了那么久的鼠。她在京城毫无背景,本王自然该帮她一帮。”
清河长公主一脸“本宫信你才有鬼”的表情让他眼皮跳了跳。
他又叮嘱道:“这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父皇母后,还要太子,以免他们想多。”
一个清河长公主就够谢袭应付的了,再来三个他怕是要头疼,尤其是太子。
“罢了。本宫与她见过两回,是个讨喜又漂亮的晚辈,况且这猫儿,本宫甚是喜欢。”清河长公主怀里抱着的便是小钻风与阿津生下的那只银虎斑。
它正仰躺在清河长公主的怀里,露出又白又软的肚皮,四只小爪子在够着长公主衣服上的流苏,可爱至极。
清河长公主的驸马早年因病亡故。以她的身份,整个燕国有的是人想当驸马,可是长公主对驸马情深,没有再嫁,她又没有子嗣,这些年一直是一个人。
有了只猫儿,长公主府终于热闹了一些。
“喵——”
一声细细的猫叫让清河长公主的表情立即柔和下来,低头问:“哎呦,小乖乖怎么了?”这语气真是前所未有。
谢袭:“……”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怕是要怀疑这个长公主是别人易容伪装的。
“姑姑,侄儿还有事,先告辞了。”
“平日里不来看本宫,今日为了个姑娘破天荒来装孝顺,事情办完了立马又要走人,果真是男大不中留。小乖乖,你以后可别学他,太伤本宫的心了。”
“喵喵!”
谢袭:“……”
抬眼见谢袭站在原地,清河长公主不耐烦地道:“快走快走。”
**
办过宴席后,永煦侯与老夫人也算是正式将贺兰盈这个孙女介绍给所有人了。
宴席上,清河长公主、江南巨富韩家还有将军府、尚书府等的送礼让众人对贺兰盈的人脉刮目相看。
宴席后的第二日,永煦侯上书圣上,想为贺兰盈讨一个县主的封号。
这是永煦侯与老夫人商量后的结果。贺兰盈与贺明月不一样,贺明月有父母、兄弟、外祖家,都是帮衬,但贺兰盈不一样,什么都没有。他们现在照顾得了她,可两人年事已高,待他们百年后,她就又无依无靠了,有个封号傍身,日后不管嫁的如何,总还有份依靠。
贺明月听到这个消息简直不敢相信:“什么?祖父竟然为她请封号?凭什么?连我都没有!”
吴氏道:“你祖父祖母确实太偏心了一些。这事我与你父亲说了,你父亲也没说什么。”
“怎么连父亲也这样?”贺明月气得站起了起来,“我要去找祖父祖母!”
贺明月去松云院找到老夫人一番哭闹。
老夫人被她吵得头疼,叹了口气说:“明月,你五妹妹与你不一样。将来辰阳会袭侯府的爵位,他是你的亲兄长,无论如何都会帮你。”
贺明月哪里听得进去,生气地说:“祖母,你偏心!”
老夫人皱了皱眉,却也不否认:“那你可愿跟你五妹妹换一换?过一过她先前的日子?”
“我——”贺明月自小养尊处优,自然是不愿意的。
老夫人慢悠悠地道:“先前四处散播谣言说你五妹妹偷东西的就是你吧?”
贺明月一惊,没想到会被发现,一时间不敢说话了。
她还是有些怕她祖父和祖母的。
“我知道你与你五妹妹不合。先前的事过去也就过去了。”老夫人语气慈爱,“请封县主不是容易的事,咱们侯府不可能一次请封两个。祖母会在其他地方补偿你。”
贺明月张了张口,却又因为理亏,不知道说什么。
“好了,你回去吧,我要休息一会儿,人老啦。”
贺明月不甘心地离开,回去又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在燕国,除了皇室,这些外姓贵女是不会被轻易封为县主、郡主的,能被封赏的通常是有功,或是才能、德行非常突出,又或是很受圣上喜爱的。现在是太平盛世,一个贵女能立功的机会不多,德行才能在一众贵女中非常突出也不容易。
这次为贺兰盈请封县主,是永煦侯与老夫人对圣上有所求了。永煦侯年轻时立过功勋,老夫人出身皇族,若按辈分算,是当今圣上的姑姑,两人是第一次这么有求于圣上。
好在圣上答应的很是爽快。
册封县主的圣旨下来这日,贺兰盈去了猫馆。
她今日与蒋璞对了账目。猫爬架做到现在依旧每日都有新的单子在堆积,这么长时间下来,蒋家根据每位客人的要求,也做出了新的款式,加了新东西。
今日,她还给蒋璞看了一张她画的图纸。
“姑娘,这是?”
贺兰盈是永煦侯府五小姐的事,蒋璞自然也知道了。虽然贺兰盈还跟以前一样,没什么架子,但他心里对她更加恭敬了。
贺兰盈的图一向画得不好,解释道:“这是给猫儿在上面跑的。猫儿怕冷,冬日不爱出门,越发容易胖。这东西是个筒,有个轴,就像车轮一样。猫儿在里面一动,筒就会滚动起来,这样一来,猫儿被迫就要跑起来了。具体怎么做还要你们研究研究,到时候能加在猫爬架上。”
蒋璞点了点头。
除了猫爬架在不断改进外,王大哥他们那里做的猫砂盆也在不断变化。土粉猫砂出来后,因为遇水能结块,很受欢迎,用这种猫砂不需要双层猫砂盆,是以又出了别的样式。
见完蒋璞后,贺兰盈又去看了猫馆新收养的猫儿。
听说这只猫儿是前几日郑兰回家看弟弟,来猫馆的路上遇到的,还跟她碰瓷,遇到她往她脚边就是一倒。郑兰哭笑不得,就把它带了回来。
这也是一只土猫,看上去有一岁多,刚来猫馆的时候身上脏兮兮的,看着是灰色的,洗过澡后才发现是一只长毛白猫,唯独尾巴是黑色的,雪里拖枪,与邱露浓养的雪枪有些像,就是太瘦了。
没过多久,永煦侯府就来人请贺兰盈回去,说是册封的圣旨到了。
圣旨上说的都是一些场面话,什么德才兼备、深得圣心之类的,这些跟贺兰盈都是不符的。圣上给贺兰盈的封号是“永安”,永安县主。
“多谢圣上。”
传旨的公公道:“永安县主快起来。那两只异国短毛猫正在猫苑养着,圣上喜欢的很。”
贺兰盈想起阿无和楼豫的江雪最早生的那一对白色的异国短毛猫。“圣上喜欢就好。”
随后,公公又对永煦侯与老夫人道:“圣上听闻老侯爷与老夫人认回五小姐,很是高兴,向老侯爷与老夫人道喜。”
“多谢圣上。”
贺明月后来气得在屋子里又摔了两个杯子。现在若是真论起来,贺兰盈的身份可是比她这个没有品级的人高了。
贺兰盈被册封为县主的事很快传开。一个开猫馆的摇身一变成了侯府小姐,没过多久又成了县主,让人羡慕不已。
不少人家送来了贺礼。清河长公主又让人送了一份不小的贺礼,都是珠宝首饰还有布料。
成为县主后,贺兰盈也感觉到了不好的地方。关注她的人多了,她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随便了。
一日在猫馆,贺兰盈正好遇到来找王大哥他们喝酒的冯楚。
“永安县主。”
贺兰盈问冯楚:“殿下近日怎么样?睡得好不好?”
成为县主后,她去见谢袭也没那么方便了,一个县主白日往王府跑,不太好,晚上去就更不合适了,算了算她已经好些日子没见到谢袭了。
冯楚道:“年前刚回来那一阵子还能睡一睡,近几日又开始反复了。”
贺兰盈点了点头。
这不是一下子能治好的,要慢慢开导。
“那你的夜游症呢?”
“没怎么犯过了。”
贺兰盈点了点头:“你要是有不高兴的时候别一个人闷着,找殿下或者王大哥他们聊聊天,找我也行,或者来猫馆逗逗猫。”
冯楚忽然有一种她才是大夫的错觉。
这日回去后,冯楚将遇到贺兰盈的事告诉了谢袭。
这些日子,谢袭闲来无事就会让辛翰把小钻风抱来逗一逗。不过小钻风太懒,大部分时候都是隔着段距离趴在桌子上望着谢袭。
谢袭思量着这只蠢猫开春又可以开始减肥了,嘴上问冯楚:“她跟你说什么了?”
“永安县主问起了殿下的近况,很是关心殿下。”
说完后,冯楚发现他家殿下的嘴角勾了一下。
“还算她有良心。”谢袭看上去心情不错,拿了块儿零嘴喂给小钻风。
小钻风讨好地“喵”了一声。
冯楚:“……”
殿下您不是才嫌小钻风胖吗?怎么自己又喂上了?
**
时间一日日过去。
年前贺兰盈跟楼豫提的给猫绝育的事有进展了。
楼豫在猫馆给贺兰盈留了口信,跟贺兰盈约好了日子在猫馆见面。
他向贺兰盈介绍道:“这位是宋大夫。”
“拜见县主。”
“宋大夫不用这么客气。”
宋大夫是专门给猫儿看病的大夫,在京城很是有名,贺兰盈知道他。
随后她问楼豫:“给猫儿绝育的事成了?”
楼豫微微一笑,道:“成了。我与宋大夫一同研究了许久,还去询问了搓捻行的人。”
“搓捻行?”贺兰盈不知道这是什么。
楼豫轻咳一声道:“骟牲口的。”
贺兰盈很疑惑:“骟?”
这是非逼他讲清楚了。作为个公子哥儿,跟一个女子讲这个,楼豫有些不好意思,低头靠近她耳边,小声道:“就是阉割。”
贺兰盈点了点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直说就是,怎么还吞吞吐吐的。”
楼豫:“……”
“你现在可是县主了,得注意一些。”他提醒道,“反正这中间如何做的你不必知道,这是大夫的事。反正就是应该没问题了。”
这中间花了多少心思,楼豫都略去没有说。不过这种钻研倒是让他找回了几分行医的乐趣。
贺兰盈高兴地问:“真的?”眼看就快要入春了,又是猫儿频繁发情的时候,在这之前能做绝育真是太好了。
楼豫:“真的。”
“我就知道凭你的医术,一定可以!”
这番夸赞让楼豫很受用。
贺兰盈又问:“什么时候能做?”
楼豫:“你想什么时候都可以。”
现如今猫馆的几只猫儿中,“无、问、津”三只是要留着繁育的,自然不能绝育,元宝还有另外两只波斯猫贺兰盈也不打算给他们绝育,捡回来的小橘和异瞳猫儿都还小,不满一岁,需要绝育的就是碰瓷郑兰的那只了。
绝育就在猫馆里做。
绝育这日,猫馆里所有人都有些紧张,包括贺兰盈。毕竟这是第一次,楼豫和宋大夫先前也没做过。
楼豫倒是表现得很从容。
一切都已准备好,他对贺兰盈道:“不用担心。把猫儿抱来吧,先要用麻药,减轻疼痛。”
郑兰正要把猫儿抱进去,贺兰盈叫住她道:“等等!我听说猫儿做了绝育后会记仇,怨恨主人,在此之前我们得先演一场戏。”
郑兰问:“什么戏?”
“哭!假装不是我们要给它绝育的,我们是被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