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盈和颜佳灵被两个刺客扭着往文西山深处走。走之前,她们的马还被往另一个方向赶跑了。这两个刺客很机警。
“你以为他们会放了你吗?还不是和本公主一起被抓?你竟然想在这种关头抛下同伴自己走。”
贺兰盈反问:“我和你算是同伴吗?我为什么要陪你一起死?”
颜佳灵被问住了,气得不轻。正要说话,她身后的独眼刺客推了她一把,不耐烦地说:“闭嘴!”
颜佳灵被推得差点摔倒,咬了咬唇,眼中闪过恨色,不说话了。
贺兰盈也不敢说话,悄悄打量着两个刺客。
颜佳灵来燕国才没多少时日,应该不会与人结仇,是什么样的人会想要刺杀她呢?
两个刺客显然对文西山非常熟悉。
贺兰盈和颜佳灵两人被他们带进了一个隐蔽的山洞之中。
刺客用绳子把她们的手脚绑了起来,说:“在这儿老实待着!”
颜佳灵被推了一下,直接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惨叫。
没有被推的贺兰盈看着都觉得疼。也不知道那两个刺客和她有什么深仇大恨,那么恨她。
两个刺客去外面好像是为了避开她们说什么话。她认真地听了起来。
可这时候,旁边传来了颜佳灵抽抽搭搭的哭泣声。摔了一跤似乎把她身上那股嚣张的气势也摔没了,她红着眼睛,一边哭眼泪一边往下掉。
贺兰盈本就听不太清外面在说什么,被她的哭声一搅,更加听不清了,忍不住说:“别哭了。”
颜佳灵哽咽着说:“你这是什么语气对本公主说话?本公主要是死了,你以为你还能活下来吗?”
“公主既然这么厉害,怎么不找机会跑?”
颜佳灵一噎。她只会一些三脚猫功夫,这两个刺客虽然一个独臂、一个独眼,但是武功高强,她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她一下子哭得更大声了。
贺兰盈听得心烦:“别吵!”她的语气和平时教训不听话的猫儿的时候一样,有点凶。
颜佳灵鲜少这样被人呵斥,顿时被她严肃的语气唬住了,下意识噤声。
等回过神来,她尤其愤怒。
她凭什么这样跟自己说话?
自己为什么要听她的?
贺兰盈又继续说:“不知道侍卫什么时候才会发现我们不见,就算知道我们不见了,山里这么大也很难找。我们到现在也弄不清这两个刺客的来历,你真的想就这样死在这里?哭有什么用?”
“可我们被绑着,还能做什么?”
“先听听他们在说什么,再想办法。反正哭是一定没用的。”
颜佳灵不得不承认被她说服了,勉强不再说话。
这一刻,她竟然觉得贺兰盈很可靠,忍不住扭着身体往她身边靠了靠。
山洞外两个刺客像是起了争执。
“我们要杀的是昭国公主,另一个是不是该放了?”
贺兰盈听的出这个声音是独臂刺客的。
独眼刺客的声音很沙哑,就像是一匹危险的狼:“不能放,放了她就会找人来。”
这个“她”指的应该就是自己了,贺兰盈心里咯噔一下。
“可那也不该滥杀无辜啊。”
“只怪她运气不好。”
“可是——”
“只有两个都杀了,才能神不知鬼不觉。你想想,就因为昭国,我们死了多少人?不能放过昭国公主。这个时候不该心软。”
独臂刺客不说话了。
接着是一阵脚步声,两人回到了山洞。
贺兰盈感觉得到,他们要动手了。
颜佳灵也没了之前嚣张的样子,白着脸,忍不住又往后缩,心里指望着贺兰盈能想办法。
贺兰盈果然开口了:“你们要杀的只是她一个人,不应该牵连无辜。”她真诚地看着两个刺客,努力表现出自己很无辜。
颜佳灵怎么也没想到她居然这样说。亏她刚才还能信任她!
“贺兰盈!定北王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吗?”
独臂刺客忽然问:“你是永安县主贺兰盈?”他的语气里带着惊讶。
贺兰盈点了点头,觉得他们的反应有些奇怪,承认说:“是我,开猫馆的那个。”
“真是的她。”独臂刺客看向独眼刺客。永安县主很好认,长得比寻常燕国女子艳丽一些,脚踝上有一串银铃,不容易认错,也不容易冒充。
贺兰盈觉得这两个刺客……或许知道她。
结合他们对颜佳灵的恨意,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心中隐隐地有种大胆的猜测,试探地问:“我们能不能单独聊一聊?”
颜佳灵有点反应不过来。单独的意思不就是撇开她吗?
他们怎么突然就要单独聊聊了?他们可是刺客啊!
“贺兰盈!你为什么要和他们单独聊?难道你们是一伙的?”
颜佳灵话音刚落就觉得后颈一疼,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贺兰盈:“……”
她说的单独聊聊是他们去外面聊,没想到他们直接把人打晕了。
沉默了一下后,贺兰盈小心地问:“你们以前是不是从过军?”
独臂刺客惊得瞪大眼睛。他好像不太能藏得住心里想什么,倒是独眼刺客,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贺兰盈干脆就看着独臂刺客的眼睛了,继续问:“你们认不认识冯楚?尤枫?王大哥?”
看独臂刺客的反应,她觉得自己猜对了,抿了抿唇问:“你们以前……是不是二殿下的部下?”
“县主,你走吧。”独眼刺客走过来给她松绑,身上那股杀气都消失了。
他们果然曾经是谢袭的部下。
贺兰盈松了口气。既然他们是谢袭的部下,又不打算杀她,她就不害怕了。
两手得到自由后,她活动了下手腕,看了看掌心磨破的地方,说:“我不走。”
两人惊讶地看着她。
“我不能让你们杀了昭国公主。”
独臂刺客说:“我们虽然早就不在殿下身边了,但是也听说县主与殿下关系匪浅,在为殿下治失眠之症,所以我们不杀县主。但是这个昭国公主我们是一定要杀的。”
“我不是想保她的命,是想帮你们。”贺兰盈问,“你们为什么要杀她?”
独眼刺客干脆摘下了蒙面的面巾。他的脸上还有一道长长的伤疤,很是吓人,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阴沉可怕。
他沉着声音说:“因为她是昭国的公主。昭国人杀了我们那么多人,我们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个机会。”他看向晕倒的颜佳灵,充满恨意。
“可是她是昭国公主。她死了,肯定会追究,你们迟早会被发现的。”
“我们就没想再活多久。”独臂刺客说。
“看看我们这样,活着也像行尸走肉。”独眼刺客说,“我的眼睛是被昭国人弄瞎的,他的手臂也是被昭国人砍断的。虽然现在不打仗了,但是我们忘不了那么多死在昭国人手里的兄弟。”他的目光变得悠远,眼前仿佛看到了一张张熟悉的脸,和满是血迹的战场。
独臂刺客变得有些激动:“县主!你就不要管我们了,你走吧!”
“我不劝你们放下仇恨。如果是我,我肯定也没那么大度。”贺兰盈站着不动。毕竟死的不是她的兄弟、朋友,她没有理由这样劝他们。
她声音清晰,一字一句地说:“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昭国公主死在燕国,昭国会善罢甘休吗?即使你们死了,可能也平息不了昭国的怒火。到时候再起战事怎么办?虽然燕国打败了昭国,但我听说也是惨胜,元气大伤。一打仗就会有人死,会有很多人像你们一样在战场上受伤、在战场上看着兄弟们战死。又会有孩子没了爹,女人没了夫君,这是你们想看到的吗?”
两人不说话。
经历过战争的人都不会想要再经历一次。他们会比任何人都不希望打仗。
贺兰盈继续说:“而且,殿下关心每一个部下。你们要是出了事,殿下一定会自责。他是那么护短的人,抓到了你们肯定也不会把你们交出去。你们让殿下怎么做?到时候善后的是他,要打仗带兵上战场的也是他。”她的声音绵软,语气真诚,能叫人的心慢慢静下来。
她也是真的心疼谢袭。
独臂刺客说:“可是绑都绑来了。”
“她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到时候说不定还是会挑起两国矛盾,说不定还会查到我们,让殿下为难,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独眼刺客看着颜佳灵,冷笑一声,握紧了手中的刀向她走去。
贺兰盈心里一紧,立即过去阻拦。“我有办法让她不追究这件事!相信我!”
可是这时候独眼刺客的刀已经抬起来了。
落下时,刀面泛着寒光,刺得她闭了下眼睛。
还好,刀及时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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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佳灵悠悠转醒的时候只觉得脖子疼的厉害,可手脚都被绑着,她连揉都不能揉一下。
她睁开眼睛看了看,自己还在山洞里。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音铃声,视线中出现了一双女子的绣鞋和裙摆,她抬起头,发现是贺兰盈。
她竟然被解绑了。
回想起晕倒前发生的事,颜佳灵狠狠瞪着她:“贺兰盈!你果然和他们是一伙的!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想谋害本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