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要比山下凉一些,可以感受到一点初秋的寒意。
坐在马上的贺兰盈偶尔可以感觉到头顶有树叶拂过,每次谢袭都会提前提醒她低头,后来她就干脆一直缩着脑袋了。
后背贴着谢袭温热宽大的胸膛,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比马蹄声还要响。
倏地,谢袭勒紧缰绳停下了马。
他停得突然,贺兰盈没有防备,整个人往前倾了倾。
“怎么了?”贺兰盈疑惑地问。
谢袭表情有些严肃:“似乎有狼叫。”
“狼?”贺兰盈毫不怀疑他的耳力,“这里怎么会有狼?”
“应该是没有的,可能是偷跑进来或者躲在哪里被漏掉的。那些人的三脚猫功夫,若是真遇到——”谢袭看了贺兰盈一眼,本来不打算让她一起跟去的,但四下无人,把她放在这儿也不安全。
还是将她带在身边放心,没有哪里比他身边更安全、更叫他放心了。
他调转马的方向,道:“随本王去看看。”
他们循着狼叫声传来的方向过去,果然看到灰灰的一团,是一匹独狼。
它龇着牙,眼睛里散发着幽暗的光,盯着不远处的两个人。
贺兰盈一惊:“是露浓和承安伯世子!”
邱露浓和承安伯世子是在追一头狐狸的时候遇上的,狐狸没猎到,竟然碰上了狼,也是够倒霉的。
她身边的侍卫没跟着,承安伯世子不知为何也是孤身一人,现下只能靠他们自己了,偏偏身边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子,别说帮忙了,不拖累就算不错了。
邱家尚武,邱露浓最是看不上那些文弱的公子哥。她心中虽然嫌弃,却没有抛下承安伯世子不管,拿着弓箭挡在了他身前。
承安伯世子那双总是带着温和有礼的笑意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看着她:“你——”
“别说话。”此时,邱露浓已经不想掩饰自己的嫌弃了。
承安伯世子:“我——”
“一会儿叫你跑的时候就跑。”
说完,邱露浓把弓箭拉满,对着那只蠢蠢欲动、面露凶光的狼。
因为距离远,又紧张得手抖,邱露浓一箭射歪了,斜斜地插在狼旁边的地上。
这下,狼被彻底激怒了,就要朝他们扑过来。
错失了最佳机会,邱露浓心底一沉。
她身后的承安伯世子看着她的反应,微微摇了摇头,正要拉起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身后时,一支箭飞了出来,射中朝他们扑来的狼。
这支箭十分有力,没入狼的脖子,狼倒在了地上。
随后,一阵马蹄声传来。
邱露浓看过去,看到谢袭以及他怀中的贺兰盈。
马在他们面前停下,邱露浓和承安伯世子立即道:“见过二殿下。”
贺兰盈被谢袭搀扶着下了马,来到邱露浓身边仔细检查她,问:“露浓,你没事吧?”
邱露浓摇了摇头,收起弓箭:“我没事。”
她身后的承安伯世子站出来道:“多亏了二殿下。”
谢袭“嗯”了一声:“没事就好。”
他的视线扫过,邱露浓才发现自己的手腕被承安伯世子握着。
第一次被男子这样握着,她脸上一热,假装不在意地挣开。
承安伯世子松开她的手,说了句“唐突了”。
邱露浓不是很想看他。
“没想到这里会有狼。”她走过去,想看看那匹狼,“这一身狼皮倒是不错。”
突然,那匹狼动了动。
它竟然还没死,睁开眼睛要做最后的拼死一击。
谢袭背对着没看到,但是贺兰盈看到了。她惊呼:“小心!”
狼就在面前,扑过来的时候,邱露浓根本来不及反应。
千钧一发之际,“嗖”地一声,一支箭射中狼的眼睛。
谢袭飞身上前,彻底将狼补死。
贺兰盈拉住被吓得不轻的邱露浓,问:“没事吧?”
邱露浓摇了摇头,脸色发白。
她们两人一起回头看向箭射过来的方向,只见承安伯世子手中拿着弓箭。刚才那一箭是他射的。
能一箭射中狼的眼睛,准头倒是十分的好。
贺兰盈本以为承安伯世子只是个文弱的公子哥,毕竟方才他还被邱露浓护在身后。
邱露浓也是一脸古怪。
谢袭倒是一点也不惊讶:“箭术不错。”
承安伯世子语气温和谦恭:“在殿下面前还是不够看的。”
随后,冯楚带着侍卫赶到。
险些遭遇险境,几人也没心思狩猎了,便往回走。
贺兰盈与邱露浓走在前面,谢袭与承安伯世子隔着段距离走在后面,各自说着话。
“没想到承安伯世子也不是那么文弱。”贺兰盈小声说。
邱露浓还因为那一箭回不过神。她比贺兰盈更惊讶:“……我也不知道。”
承安伯世子的箭术明显是比她好的。想到自己当时还自不量力地把人拉到身后,言语间还透着嫌弃之意,她便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都是他装的好!”她愤恨地说。
看她生气,贺兰盈附和地点了点头。
“对了,你怎么会跟二殿下在一起?我回头找你的时候就找不到你了。”
“正好遇到了。”
“恰好遇到就共乘一骑了?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邱露浓打趣说。
贺兰盈脸一红:“你别乱说。”
邱露浓道:“放心,我不敢。”
二殿下的事她哪里敢随便议论,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对了,今天这事不能让我兄长知道,不然他少不了又要念叨我好几天,你去跟二殿下说说,不要告诉我兄长。”
贺兰盈眨了眨眼睛:“为什么要我去说?”
“我觉得你的话在二殿下那边应该比较管用。”
贺兰盈刚想说没有的事,就听到后面传来谢袭的声音:“只此一次,以后带上护卫。”
原来她们说话他都听到了。
“多谢二殿下!”邱露浓回头,无意中对上承安伯世子的眼睛,立即不自在地移开。
随后,她朝贺兰盈别有深意地笑了下,仿佛在说:看吧,我就说管用。
贺兰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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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围猎,不少人收获颇丰。
邱露浓的兄长邱拂风猎到了一头鹿献上,圣上很高兴,命御厨烤过后给众人分食。
谢袭与承安伯世子没什么收获,但共同猎到了一匹狼,也很出风头。
都是青年才俊,又尚未婚配,不少贵女偷偷看着他们。
皇后娘娘笑着道:“日子过得真快,转眼承安伯世子也到了婚配的年纪了。”
之前就有传闻说,圣上这次有意为承安伯世子指婚。
太子殿下谢袈说:“可不是?二皇弟也到年纪了。”
这话让贺明月等仰慕谢袭的贵女暗暗激动紧张。
谢袭眉梢微挑:“太子殿下——”
谢袈知道他又要提皇长孙的事,每次都这样,打断他道:“本宫只是开个玩笑。”
兄弟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决定“休战”,不互相伤害了。
谢袭又朝贺兰盈方向看了一眼。
贺兰盈垂下眼睛,脸上热热的。
提起婚事,瞧她干什么?
谢袈正好注意到了谢袭这一眼,老神在在一笑,朝他走近了一些,小声道:“袭儿这是开窍了啊。”
谢袭被他喊得一阵恶寒:“……太子殿下,请你自重。”
因为提及了婚事,众贵女都表现得很积极。
贺明月还为今日围猎作了首诗,得到了圣上与皇后的赞赏,众人传读。
邱露浓小声问:“她作的诗很好吗?”
贺兰盈摇了摇头,坦然地说:“我听不懂。”
在场大约就她们两个不会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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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平宁山夜宿一晚,第二日众人便随着圣驾回了。
之后过了没几日,便有消息传出来,说圣上有意将邱家二小姐指给承安伯世子。
贺兰盈听到的时候很诧异。
邱家二小姐不就是邱露浓吗?
猫咪茶馆二楼的包厢中,贺兰盈、邱露浓、赵岁岁和嘉义县主几人正坐在一起说着这件事。
嘉义县主道:“我叫人去打听了,又不能直接去问皇后娘娘。只听说好像是承安伯世子自己提的。”
“什么?”邱露浓猛地放下茶杯。
承安伯世子怎么会中意她?
嘉义县主道:“露浓,你别激动,我也只是听说,没有确切消息。”
赵岁岁又给邱露浓倒了杯茶:“再让嘉义县主打听打听。”
“是啊。”贺兰盈知道邱露浓不喜承安伯世子那样的,只能安抚她先别着急。
邱露浓的性子却是等不了了:“不行,万一哪天圣旨就下来了怎么办?”
嘉义县主问:“那你要怎么办?去找皇后娘娘?现在只是传闻,万一是空穴来风怎么办?你去多不好?”
邱露浓想想也是,万一是她自作多情呢?
可万一是真的呢?
她想了想,说:“那我要见见承安伯世子,亲自问问他,如果不是最好。”
赵岁岁犹豫地说:“这样也……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弄错了丢人就丢吧,反正他是要离京的,以后也见不着。”邱露浓就是这样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