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道每次我看见香儿在你面前战战兢兢的时候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她痛苦地看着他,“还有你眼中不经意间流露出来冷漠,那种冰冷刻骨的眼神,仿佛你已经恨透了一切!”
他的脸色失血一般的惨白,原来她早将一切看在眼里;原来她即便是失忆了,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也不全然是开心的;原来,他还是在无意中伤害着她……喉咙忽然梗住了一般,他怔怔地望着她,仓皇无措道:“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
他抬起右手,想要轻抚她的脸颊,他想为她拭去她眼角的泪痕,她却往后退开,满目伤感地望着他,“你,真的放得下心中的芥蒂吗?”
她知道是她辜负他在先,她没有资格求他原谅,她也相信他始终深爱着自己,可是那一道由她亲手划下的裂痕,是无论多少的爱都无法抹去的。
“我可以给你时间让你慢慢想清楚。”她伤心地哭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直往下掉。
不,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呼吸一滞,上前一步紧紧地握住她的肩膀,仿佛她随时会离开自己一般,内心充满了不安。
“这些事情我早就想得很清楚了,我不能失去你,绝对不能!”
她低下头,用力地咬着唇隐隐啜泣,肩膀不住地颤抖着。
他将她拥入怀中,苦涩的滋味在他的心口蔓延,是他的错,他不该编出一个又一个的谎言欺骗她。她已经回到了他的身边,忘记了跟赫连适之间的一切,他不该再患得患失。
他一直陪着她,直到夜深人静,她终于累得睡着,他才拖着满身的疲惫离去。
无影就像一道影子一般默默地跟随在他的身边,他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脑子里恍恍惚惚,她看赫连适时迷茫中透着不忍的眼神,还有她看穿自己对她心怀芥蒂时伤心的眼泪,一面是火,一面是冰,两种极端矛盾的情绪疯狂地冲击着他的大脑,折磨得他不得安宁。
即使四周是一片黑暗,无影依旧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的痛苦,他低低地唤了一声,语气充满了担忧,“主上?”
那些在他血液里肆虐的因此刹那间安静下来,他终于恢复了一丝理智,目光缓缓地移到无影的脸上,停顿半晌,迟疑地问道:“你认为她是真的忘了,还是只是装的?”
黑暗中,无影的目光微微闪烁着,思索片刻,低声回道:“属下……不懂女人的心思。不过,属下相信一个人的眼神是不会骗人的,即便她内心再强大,忽然看见的那样的状况,也不可能完全做到镇定。可是据属下观察,悠然郡主在看见昭王的时候,眼里有惊慌、有害怕、有不忍,却唯独没有一丝伤感。”
所以,她是真的忘记了。赫连珏细细品味着他的话,紧拧的眉头渐渐松开。
一大清早,赫连珏去看秦悠然,她已经起了,刚刚梳洗完,正懒懒地趴在桌上发呆,直到他在她身边坐下也没有看他一眼。
他笑着问她:“还在生气?”
她咬了咬唇,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他的声音如春风化雨一般温柔,幽黑的双目深邃明亮,那些责怪的字眼忽然间全都不见了。
他笑望着她,“你当真不打算把香囊送给我?”
她目光一闪,扬眉道:“给你可以,不过你必须拿一样东西来换!”
他轻笑出声,她狐疑地望着他,他仿佛早有预料一般,从容不迫地从衣袖中取出一个锦盒,他将锦盒放在桌上,轻轻地推到她眼前,低声道:“打开看看。”
她总算坐直了身子,依言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玉佩,正是她昨天在他枕头底下发现的那块。脸上微微发热,她忽然感到浑身的不自在,飞快地将玉佩放回盒中。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要!”
赫连珏微微一怔,旋即明白过来,只好耐着性子跟她解释:“这个本来就是要送给你的,只不过因为它是皇室传承,我们还未成亲,我担心你戴着它会对你不利。”
“那你现在把它送给我,就不怕对我不利了?”
“不会了。”目光沉了沉,他平和笃定地说道:“以后我们再也不用有任何顾忌。”
秦悠然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她闷闷地看着他,不满道:“又是这种眼神!也不知道你成天在想些什么。”
他苦笑一声,把盒子重新打开,取出玉佩,抓着她的手将玉佩塞在她的手心,轻声说道:“你不用管我在想些什么,你只需要知道我对你的心意从未改变,永远不会改变,所有的事情交给我就好。”
他的语气太温柔,她心中不由得一阵动容,原还有些闷闷不乐的脸上终于展露出笑容。她仔细瞧着手中的玉佩,中间雕刻的鸾鸟栩栩如生,她突然有些好奇,遂问道:“你说这玉佩是皇室传承,可如果这是很早之前流传下来的,应该轮不到你有份吧?”
他跟皇上都是先帝生的,这东西若是传到先帝手上,他不应该接着传给当今的皇上吗?毕竟先帝就算再偏爱他,可到底皇上才是当年的太子。
“怎么说呢?”赫连珏踟躇着向她进一步解释,“这不是祖宗传下来的物件,而是祖宗传来下的规矩,这其中有一个很凄美的故事。两百年前,大泽曾经历了一次战乱,当时的先祖奶奶在混乱之中与亲人离散,以致下落不明,后来战乱平息,先祖爷爷派人四处寻找先祖奶奶的下落,却迟迟没能找到她。”
秦悠然被故事吸引,迫不及待地问:“那后来呢?找到了吗?”
“找到了就不叫凄美而是唯美了。”赫连珏一声叹息,“先祖爷爷接连找了二十多年,先祖奶奶却始终杳无音讯,先祖爷爷伤心之余便立下了规矩,但凡是皇族正室,皆须佩戴刻着鸾鸟图案的玉佩。”
秦悠然听得十分感动,“想不到这玉佩背后竟还有这么沉重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