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得以放行,罗缨默默地松了口气,郡主真是料事如神,昭王殿下果然在提防她偷偷溜走。幸亏她提前想到了这一点,特意改了妆容。
有人牵了四匹马在城门外等候,她们一出城便直接上马离去。
直到跑出去很远,秦悠然回头望着城门的方向,眼中泛着晶莹的泪光。赫连适,对不起。
她也想好好地待在赫连适身边,与他长相厮守,可是,她无法做到自私,无法对临南王府的事坐视不理。
城门附近的茶楼上,一道颀长的身影立在小窗边上,他一身青色长衣,面容俊逸,气质洒脱出尘,幽深的眸中透着对一切运筹帷幄的镇定,在这寒冬腊月的时节,他的手上却执着一把玉扇,看着温文尔雅,玉树临风,大有一种世外高人的超脱,更有着翩翩公子的贵气。
他身边的黑衣护卫好奇地问他:“她为什么突然走了?”
“我想她应该是得到赫连珏南下的消息了。”他摇着手里的玉扇,不疾不徐地回道。
“她不怕他们的皇帝知道了会震怒吗?”
“总比诛灭九族的好。”
护卫愣了愣,似乎明白了什么。过了一会儿,又问道:“那您觉得,昭王会亲自去追她吗?”
“不会。”他回答得很肯定。
“为何?”护卫一惊,“他不是很爱她吗?不是可以为了他去死吗?”
“他是很爱她,也可以为了她去死,却绝对不会拿整个大泽的命运开玩笑。这个节骨眼上,他离京就意味着将他的父皇,以及整个京都都置身在危险之中。他是个理智的人,心中有大义,分得清孰轻孰重。”
“那您打算怎么办?”护卫看了主子一眼。
“还能怎么办?拦住她呗。”他望着远处那一抹越来越小影子,脸上含着一抹宠溺的微笑。
“既要拦着,为何刚刚不拦,非得等她出了城再拦?”护卫很是费解,不待主子回答,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我明白了,主子不想让她去找赫连珏,也不想她继续留在京都?因为接下来京都会有大事发生,对她来说京都并不安全?”
他不再回答,始终微笑着看着远方。沉默了一会儿,出声道:“你既然知道了,还不赶快去拦?”
“啊?”护卫大吃一惊,拿食指指着自己道:“我去?”
“难道我去么?”
护卫连连摇头,接着定了定神,拱手道:“是!”转身便走,主子提醒道:“她虽然没了内力,但心思极深,身边又有人保护,所以不要跟她们正面冲突。只要能把她安然带走,什么办法都可以用。”
安然带走,什么办法都可以用?这不是自相矛盾呢吗?护卫撇了撇嘴,心里虽然对此很有异议,嘴上还是爽快答应,“知道了。”
赫连适一路快马飞奔至望月楼,望月楼一贯的冷清,秦悠然不在,他抓着小二的胳膊怒吼,“昭王妃呢!”
店小二支支吾吾地回道:“郡、郡主已经走了……”
“那你们罗掌柜呢?”
“掌柜她、她跟郡主一块儿走了……”
赫连适大怒,一把将小二推开,转身跑出店外。他用力扯过缰绳,调转方向飞一路直奔城门。等他赶到的时候,人早就走了。他急得要出城去追,被及时追来的岑豫拦住。 “殿下!”岑豫紧紧地拽住他的马缰,急声劝道:“现在京都形势严峻,奸人随时会趁虚作乱,您不能离京啊!”
马儿焦躁地踢着蹄子,赫连适目光紧紧地注视着远方,气得浑身发抖。当初他把临南王有可能与赫连珏勾结,一起通敌的事情告诉她,她表面上说听天由命,可是一转身就修书秘密发给临南王。他早该想到的,以她的性子,她怎么可能坐得住?
难怪今天早上见了顾衡,他问顾衡昨天有什么事情找他,顾衡却说没什么要紧事,所以顾衡昨天其实就是去跟她商量如何助她逃走的。
这一刻,他的内心充满了愤怒、伤心、以及失望。他感到无比的后悔,他就不该为了顾及她的感受,没让人时时刻刻盯着她,她那么有主意的人,仅凭对她并不熟悉的城门令如何能拦得了她?他忘了,她多么擅长变装的人!
悠然,你又骗了我一次!
他只觉得心痛无比,牙关紧紧地咬着,两颊的肉深深地凹陷进去,他扬声怒吼:“立刻去追,你亲自带队!”
“遵命!”岑豫抱拳,这才松了手上的缰绳,大手一挥,身后的两对铁骑迅速出动。
秦悠然出城后不久,消息便传到了无影那里。属下向他通报的时候,如风恰巧去找他,见有人急匆匆地往他房间走,她立刻跑过去躲在门外偷听。
属下一走,她便走了进去,“无论如何,绝对不能再让她见到主上!”那个女人,分明就是主上的克星!要不是因为她,主上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受伤,又怎么会像现在这般狼狈!
无影淡漠地看着她,“难不成你准备出手阻拦?”
如风撇开视线,恨然道:“有何不可?”
“主上南下的消息是他故意让人放出去的,目的是什么,你好好想想?”无影面无表情地威胁着她,“主上一心要引悠然郡主上钩,谁要是敢阻挠,无异于找死!”
“我不怕死!”如风斩钉截铁地说道。
无影眼神微眯,凌厉的目光逐渐放缓,语气中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无奈,“何必呢?明知道主上永远不会领情,明知道自己一点机会也没有,为什么要如此执着呢?”
“作为一名护卫,我只做对主上有利的事情!”
“作为一名护卫,你首先应该绝对服从主上的命令!”
“我管不了那么多!”如风不由得情绪激动,“即便主上嘴上再怎么说恨她、绝对不放过她,可我们都知道那只是自欺欺人罢了!只要他一见到那个女人就会立刻心软,而我们,已经被逼到了绝境,已经没有多余的机会可以挥霍了!”
无影微微一凝,顿了片刻,有些无力地说道:“那是主上的事,我从小跟着主上,只管按照主上的吩咐行事,至于他有着怎样的野心,能否获得成功,我都无所谓。若他活着,我便效忠于他,若他死了,我便为他收尸,然后为他守墓,直到我也死去。”
“那是你!”如风恨恨地瞪他一眼,扭头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