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言惑众!”无影冷哼一声,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秦悠然眼眸轻眨,她已经点破了他的心事,她就不信,他的内心一点都没有动摇。
再晚一点的时候,门外响起了赫连珏的声音,他问守在门口的无影,“她可醒了?”
清冷的声音,透着一丝淡淡的疲惫。
她陡然睁开眼睛,眼底划过一丝冷厉。
无影低声回道:“回主上,已经醒了。”
门随即被人推开,紧接着便是一串轻缓均匀的脚步声。她抱着被子,从床上坐起,眼中充满了防备。
赫连珏从屏风后走入,在看见她的那一刻,眼中燃起一丝亮光,旋即便又黯了下去。
他径自在床边坐下,伸手去抓她的手腕,她想躲开,却被他蛮横地抓住,手指一转,摸向她的脉搏。
过了一会儿,他淡淡说道:“你的身体恢复得很好。”
她用力抽出自己的手放进被子里,冷冷问道:“这是哪儿?”
“南境。”他脱口而出。
她面容一颤,不可置信地望着他,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恨意,“赫连珏,你无耻!”
“还有更无耻的。”事到如今,他的心早就已经麻木了,现在的他,根本不在乎她说什么,怎么看自己。他静静地看着她,语气平缓,“我已经找人算过,说是十天以后是千载难逢的好日子,最适合婚嫁,到时候我一定给你一场最为盛大的婚礼。”
秦悠然只感到一股热血直往上涌,抬手便往他脸上扇过去,却被他一把攫住手腕,“本王劝你还是克制一些,毕竟以后我们可是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的,总这么激动可不大好。”
“你就不怕我一头撞死在这里吗?”她气得浑身发抖。
“你不会这么做的。”他微微勾着唇,笑容惨淡狠厉,“你最关心的人还活着,你很清楚他们最终能活多久取决你活多久,你不会丢下他们不管的。”
纵然秦添他们跑得再远,只要赫连适一声令下,他们便无处可逃。而她之所以能够如此大胆的阳奉阴违,不过是算准了赫连适会为了她妥协,会顺水推舟地放他们一码,若她死了,赫连适再没了顾虑,岂能饶了那群叛国余孽?
秦悠然被他戳中要害,脸色一时红一时白,她紧紧抓住底下的床单,目光痛苦而倔强。
自他去年亲手将她推向京都到现在,他还是第一次从她脸上看到脆弱的神情,心中微微一痛,难以忽视的不忍席卷着他的内心。他只能移开视线,强迫自己不要心软。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她离开。
“虽然本王一向不在乎别人说什么,不过本王不希望自己的妻子一生被人非议,所以本王会给你安排一个新的身份。”沉默片刻,他不轻不淡地说道。
“是吗?”秦悠然反唇相讥:“你不顾伦理强娶自己侄子的女人,果真不害怕别人议论么?”
赫连珏轻易被她激怒,勃然大怒道:“你本来就是我的女人!”
秦悠然傲慢地移开视线,“无论你说什么,都无法改变我是赫连适妻子的事实。不说别的,娶一个别人的女人,你,真的不介意吗?”
“你住口!”他激动地站起身来。
她却偏要说,“听说你娶了如风,却从未踏进过她的房间半步,可我却不一样,我跟赫连适,我们……”
“够了!够了!”他不禁狂怒,粗暴地打断她,她看到他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看着他狂躁失去理智的样子,心中满是不屑。他口口声声说爱,感动的不过是他自己,而她就是要让他明白,他对她的爱,有多么不堪一击。
“是赫连适让我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爱,什么才是值得。我的确不舍得死,不过我也绝对不会为了苟活做任何对不起赫连适的事情,哪怕是被逼无奈。如果你不相信,大可以拭目以待。我早就说过,从离开南境的那一天开始,我做任何事情都没有想过自己会付出怎样的代价。”她目视着前方,语气平静自然。
而他已经怒到了极点,他侧身望着她坚决的面庞,心口灼烧一般的痛着,他几乎已经无法呼吸,有一瞬间,他甚至有一种要不顾一切将她扑倒的冲动,却被他仅存的一丝理智给压制住了。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踏出这一步,因为他知道,踏出这一步,意味着亲手撕裂他们之间的一切可能。
她,从来都是激烈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趁着自己还有半分理智,他迫不及待地跑出房间。她看着他狼狈逃离的背影,紧紧揪着的心猛然松开,身子一软,无力地瘫坐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忽然无意识地抬手在额头上一抹,手心触到一片冰凉的潮湿,她把手举到面前,手心躺着的是一片透明的液体。
她,又一次赌赢了。
纵然怨恨,却不得不承认,她始终是了解他的,她甚至比他自己更清楚他的底线在哪里。
她早对他说过,一个坏人若是不够坏,终究会一败涂地。夺嫡之争他已经败了,在她面前,纵然再粗暴,心里始终是爱着她的。她明白这一点,所以才能如此肆无忌惮。
可是人都是有底线的,他可以选择叛国,又能有多少理智呢?当他的理智彻底被他内心强烈的征服欲所吞噬,她,还能如此侥幸么?
她忽然想起赫连珏刚才说的话,他说十天以后便是他们大婚的日子,他为她安排了新的身份,可见他已经开始着手安排此事。那么,赫连适是否已经知道了消息。
她不禁开始发抖,那天晚上他不顾一切地跳下悬崖追随自己,不知道有没有受伤?如果他身体无碍,得知赫连珏在南境大婚的消息,一定能猜得出来赫连珏要娶的人就是自己。他,会猜到自己是被迫的吗?他会来救自己吗?还是……
无数念头一齐涌上她的心头,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慌乱,脑中不断地闪过赫连适充满失望的眼睛。
心口仿佛火烧一般灼烈的痛着,她紧紧捂住胸口,任由泪水决堤。
赫连适,快来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