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是啊,她现在是真的恨不得自己去死,刚刚她眼底的决绝多么的强烈,杀他的心多么的真实。赫连珏嗤笑一声,冷风轻轻地在他脸上刮过,带走冰冷的眼泪。他闭了闭眼,头也不回地离去。
元皓凝望着他消失在夜色之中的背影,不由得眉头紧锁,沉沉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到凌霄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瓶子,拔了木塞放到凌霄鼻子底下。
凌霄吸入了瓶子中散发出来的香气,很快恢复清醒,惊慌失措地大喊:“郡主!”
“等你去救她,她早被人带走了。”元皓无奈地直摇头。
凌霄目光一黯,自责不已。
“他是大泽第一高手,武功远在你之上,轻功又出神入化,你抵挡不了也是人之常情。”元皓善解人意地安慰,不过想到赫连珏仍是不肯死心,感到十分头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叫个人来把里面收拾一下,免得明天早上被临南王妃看见会担心。”
凌霄一言不发,忽然在他面前跪了下来。元皓吓了一跳,“你这是做什么?”
“恳请太子传授在下武功!”凌霄低着头,头往地上重重一磕。
“没用的。”元皓一把打开扇子,快速地扇了扇,想让自己冷静一点。
“你还没教,怎知没用?”凌霄固执道。
元皓只得耐心地跟他解释已通过,“武功想要练到登峰造极的地步呢,光是靠勤奋努力是没有用的,最重要的是天分,之前你跟随赫连适一同追到幽国,本宫就看出来你没有练到极致的天分。”
凌霄第一次听到这种观点,心中十分诧异,半信半疑道:“这是为何?”
“为什么你不用管,你只需要知道,目前已知的只有四个人拥有这种天分,赫连珏、赫连适,还有就是本宫和你主子。不过你主子现在已经没有内力了,为了防止她体内残余的毒素再次被激活,她将来都不能再修习内力。”
凌霄眼光一震,“你是说郡主体内的毒已经解了?不对,也就是说郡主体内的毒还未完全除尽?”
“在幽国的时候,因为一件意外,她体内的毒被另外一种毒给中和了,不过凡事都有意外,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最好不要再修习内力。”元皓心里很乱,在赫连珏离开的那一瞬间甚至动了想要杀掉他的念头,可是想到他们曾经的友谊,还是克制住了,为了转移自己心中的焦虑,他难得的对一个属下说这么多。
见凌霄一副迷惑不解的神情,不耐烦地挥了挥扇子,“这两天事情太多,我们都忘了说这件事,总之你现在已经知道了,可以安心了。别跪着了,快去找个丫头来打扫一下房间。
凌霄这才回过神来,道了一声“是”,急忙起身走开。
元皓无力地直摇头,她身边净是些忠厚老实的人,纵使武功再高,也不会是赫连珏的对手。
他回到房中,秦悠然已经重新躺下了。他知道她没有睡,想说什么,又觉得此时说再多都只是多余,不管她的内心有多么脆弱,她始终是个坚韧的人。他知道,明天天一亮,她又是一副若无其事、平和坚定的样子。
茯苓和白芷很快进来打扫,知道主子心里难受,连大气也不敢出,手上的动作更是尽量放到最低。房间很快恢复如初,她们极不放心地看着秦悠然,一步三回头地出去。
房间重新恢复安静,元皓四下瞧了瞧,索性在床前席地而坐,后背靠在雕花的床壁上。明天她就要嫁给赫连适,从此入住昭王府,有赫连适亲自照顾,便再不会有今日这种事情发生。他稍感安心,忽然又觉得这一切实在离奇,回想这三个多月的经历,一切仿佛是在做梦一般。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将一个人保护到如此极致的地步,他的太子妃隐姓埋名终日在外抛头露面,身边只跟着两名武功极高的暗卫,从来没有任何人敢对她不利。大家只知道她背后的人极有权势,得罪不起,却从没有人怀疑她就是太子妃。
人生可真是奇妙。他不由得轻笑一声,摇了摇头,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闭上了眼睛。
天还没亮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身上还盖了层被子。他微微一愣,抬头看了看床上的人,此刻她是真的睡着了,呼吸沉稳均匀。
他微微一笑,从地上起来,将被子放到了旁边的椅子上,然后静悄悄地离开。
秦悠然刚刚起来,临南王妃就来了。两个小丫头正在为她梳妆,临南王妃从镜子里看见那张打扮得格外明艳的脸便忍不住热泪盈眶。
这大喜的日子是不能哭的。她很快调整了情绪,拿起帕子擦干眼泪才走过去。
茯苓先看见了她,连忙转身向她施礼:“王妃。”白芷也紧跟着施了一礼。秦悠然一听是母亲来了,急忙起身,她快步走过去,伸手将她按住,温柔道:“快坐着,我们母女之间不必拘礼。”紧接着示意茯苓、白芷,“接着给她弄,这新娘妆可是复杂得很,千万别耽误了时辰。”
茯苓和白芷笑着点了点。
“母亲。”秦悠然仰头看着临南王妃。
临南王妃站在她身侧,双手拉住她的手轻轻地摩挲,温热的掌心布了一层汗,显示出内心的紧张。秦悠然心底一片酸涩,难过地看着她。从幽国回来的那天,母亲便留下元皓单独跟他说话,虽然她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也不想过问,可大致的内容,猜也猜得到。这几天母亲并没有向从前那样,总是喜欢把她叫到身边,跟她说很多话,她知道母亲是在刻意回避什么。
对于她的身世,最痛苦的便是母亲,而且她明明同样是无辜的,却还要比其他人多承受一份羞愧,那是一种无法启齿的羞愧。
母亲是多么柔软善良的人,这些年她一直隐藏着这个秘密,心中定然无比煎熬。这么柔软善良的她,怀着对父亲的无限愧疚将她抚养长大,内心该有多么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