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缨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凌霄便知道郡主有事情瞒着他，不过他什么也没问，他知道，该让他知道的事情，郡主自然会告诉她。
从望月楼出来，夜色寂静，相对僻静的街道上除了他们以外一个行人都没有。他默默地跟在秦悠然身后，距离比来时更近了一些，他一边走着，一边留心周围的动静。
秦悠然的表情远比来的时候更为凝重，一路上一句话也没说，脚步飞快地往前走着，却并不是去往昭王府的方向。她选择步行而非坐车，而且只让自己跟着，凌霄心里已然猜到她要做什么。
他随着她走进一条极其偏僻的小巷，最后在一间破败的宅子跟前停下。进去之前，秦悠然明显地停顿了一下，他立即看出来她内心其实很害怕，于是二话不说地走到她身边。
“郡主，您可以抓着属下的手臂进去。”他的声音依旧很低，却透着一层暖意。
秦悠然回头看了看他，当真抓住了他。
凌霄把门推开，门上落下来厚厚的灰，他伸手挥了挥，带着郡主一起进去。很快，他就知道了郡主为何会来到此处。
里面竟然藏着一条密道。
他吹亮了火折子，随郡主一同走入。她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似乎在期待着什么，又似乎很不希望事情会如她所预料的那样发生。
不一会儿，他们听见了一串细微的脚步声，秦悠然目光一凛，迅速吹灭了他手上的火折。
脚步声是从左边的通道传过来的，一步一步地向他们靠近。凌霄不由得看了郡主一眼，她此刻面沉如水，看上去很紧张，但并无丝毫惧意。
藏蓝色的鞋底自拐角处踏出，借着他手上的火光，凌霄一眼看见他鞋子是的纹路，心中为之一震，惊讶地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他们同时看见了彼此。
顾衡的眼中迅速闪过一抹惊慌，视线飞快地转到秦悠然的脸上。她一身红衣，静静地靠墙站着，显然是在此专门等他。那一刻，他看见她眼底有着深深的失望。
“郡主……”他急切地呼唤。
凌霄迅速回过神来，立即往中间一挡，赤红的双目似簇着一团烈火，他怒瞪着顾衡，眼神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他真的背叛了郡主！
“为什么？”秦悠然紧紧地注视着顾衡，艰难地开口。
顾衡眼中闪过一丝黯然，面色一松，脑袋无力地垂下。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低低地问道：“你怎么怀疑上我的？”
秦悠然心中满是酸涩，视线亦开始变得模糊，可她偏偏笑出了声，眸中满是嘲讽与苍凉，她吸了吸气，努力使自己维持平静，一字一句地说道：“其实早就有迹可循，父亲进京，你却一次都没有去拜见过他。一开始我以为是不方便就没有多想。前几天皇上被黑猫抓伤，我们都怀疑赫连珏有内应，虽然很不想，但我还是不得不把目光放在你身上。”
“我这两天一直都在想，如果真的是你，那么你平时是怎么跟赫连珏联系的。众所周知，你跟赫连珏平时都不爱出门，纵然他有誓死效忠于他的亲信，可你却没有。”秦悠然淡淡地看着他，“今天早上我问凌霄赫连珏有没有出府，他说没有，我只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他是否确定，结果却提醒了我自己。”
“这条密道是当初我在赫连珏房中找到的，逃出去的路上恰好遇到了你，你跟我说，你在京中多年，有些事情瞒不过你的眼睛。我当时没有多想，今天才发现不对，如果连你都能知道这条密道的存在，赫连适不可能会不知道。他之前虽无意争抢，却一直小心提防着所有人，尤其是一向居心叵测的赫连珏。所以，唯一的解释便是，这条密道的所在，是赫连珏主动告诉你的。或者，这条密道根本就是你们一起设计的。”
顾衡默默地听着她把话说完，声音苍白无力地说道：“你说得对，我跟献王早已暗中结盟。”
此时此刻，她不想对他有任何的责怪，只想问一句：“为什么？”
他自嘲一笑，无力地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他不说，秦悠然却能猜到，“为了报仇，对吗？他承诺会为你除掉太子？”
“不仅是太子。”他抬头注视着她的眼睛，事已至此，他已经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了。“献王替我找到了证据，当年太子之所以下令灭我一家，得到的正是皇上的默许。”
什么？秦悠然神色立变，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但是很快她就相信了，毕竟，皇上是什么样的人，她已经亲自领教过了。身上忽然一阵无力，她不由得向后退开，顾衡下意识地想要扶住她，却被凌霄挥手挡开。
凌霄手疾眼快地扶住秦悠然，侧眸冷冷地瞪着他。在他看来，不论有什么样的理由，背叛就是背叛，从此，他与顾衡便是陌路，而他也绝对不会再允许他靠近郡主。
“我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们只是一介商贾，与政治从无牵连，为何皇上要置你们罗氏于死地？”
“呵……”顾衡冷笑一声，眼中充满悲痛之色，他用力地闭了闭眼，独自掩下心中苦楚。片刻之后，重新睁开眼睛，声音低沉地说道：“当年皇上一直暗中派人刺杀献王，有一天深夜，献王被杀手追赶，慌乱逃跑，结果走错路，竟一路南下到了江南。”
“他以为这样至少可以暂时保他一时太平，结果没想到江南同样埋伏了杀手。筋疲力尽的他被杀手刺伤，拼尽全力才得以逃脱，路过我家门附近时向恰巧回家的父亲求救，父亲二话不说便带着他逃进家中躲避，结果却被一名过路的人看到了。”
“那些人不敢明着查找献王的下落，只说是有人偷东西，那名路人听说以后便主动向他们透露了这个消息。罗家虽然不是什么权贵，可到底有些名望，那些人不敢擅作主张，便将消息传给了太子。太子急于立功，第一时间将此事禀告了皇上，生性多疑的皇上不问事情的来龙去脉，直接对我罗家痛下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