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悠然示意凌霄将太子弄走，岑豫则负责将那名与太子私通的女子带回昭王府。那名女子一路上都在喋喋不休地求饶，岑豫嫌她太吵，索性一掌将她击晕，然后半抱半拖地拽着她走。
秦悠然听到身后传来的一声闷哼，回头看了一眼。
赫连适道：“怎么，现在又开始动起恻隐之心了？”
秦悠然敛眸道：“我只是觉得她无辜，也许我们不应该把她牵扯进来。”
赫连适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淡淡地说道：“你要是狠不下心，那就让岑豫把她放了。”
“算了。”秦悠然想了想，还是摇头，“不能因为一时的不忍而坏了大事，此时太子若是再遭皇上贬斥，起码够他老实一阵子的了，这样我们也能走得安心些，算她倒霉吧！”
赫连适轻笑一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她。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皱眉道：“怎么了？”
“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晚上出来。”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眼睛里带着几分探究。
秦悠然顿时有些心虚，目光下意识地犹疑，开口道：“赵皇后苛待献王生母一事，是赫连珏以前告诉我的，不过他没有证据，我也就是故意说出来吓唬太子的。”
“并非赵皇后妄自揣测圣意，是父皇默许他这么做的。”赫连适干脆把话挑明，“你明知道我在意的并不是这个。”
她感到惴惴不安，心跳忽然加速，低着头不敢看他，并非她有意隐瞒，她只是想尽可能地保护顾衡，况且，灭门之仇不共戴天，没有人能强求他为了所谓的大义而去宽恕自己的仇人，只因为那个人是皇上。
“怎么？你真打算瞒我？”赫连适探询地望着她，语气倒还算平和，听上去似乎没有逼迫她一定要说出真相的意思。
正因为如此，秦悠然才不忍心欺瞒，她想了想，赫连适还算是个开明的人，即便是知道了真相，也不一定就会直接采取最极端的方式处置顾衡。
她思忖一番，斟字酌句地说道：“顾衡已经知道了当年是皇上下令让太子除掉罗家满门的事情。”
赫连适迅疾愣在原地。
秦悠然望着他怔然的脸上，伸手扯了扯他的胳膊，小声求道：“是我不好，我的确想瞒你来着，因为我不想让你对付他。你相信我，他不会轻易对皇上不利的，他……明白大是大非。”
他似乎一点都不在乎这些，只问她，“那你为什么又肯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让你失望。”她吸了吸气，眼睛略有些酸涩，“我们既然选择了彼此，就应该尽量对彼此坦诚，猜来猜去太累，我想你我都不愿意我们之间要以这样的方式相处一辈子。”
他脸上的寒意渐渐地散去，眼底渐渐的浮起雾一般的柔软深情，“是我不好，是我先瞒了你。”
她善解人意地摇头，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望着他，“我不想计较这些，这件事我们扯平好不好？”
赫连适忍不住捏了捏她粉光若腻的脸蛋，面目扭曲的她实在可爱至极，低头亲了亲她有些冰凉的唇，柔声道：“你都开口了，我岂敢不从？”
秦悠然不禁羞红了脸，眼光下意识地往他身后一扫，岑豫早就极有眼力见地低下了头眼睛看地。
秋夜已经很凉，他们的身上都沾了一层薄薄的露水。
回到府上，赫连适吩咐茯苓和白芷打热水来。他亲自为秦悠然倒了一杯热茶。她双手捧着暖手，一直满目柔光地望着他笑。赫连适被她看得内心激荡，忍不住呲牙，“你再用这种眼神诱惑我，我可不保证还能把持得住。”
秦悠然迅疾敛笑，这个人，真是……什么事都能往那方面扯！
他低笑出声，在她身边坐下，自己也饮了口热茶。
茯苓和白芷很快打了热水来为她梳洗，双脚泡上了热水，身体总算开始暖和，精神也跟着好起来。
茯苓和白芷默默地观察着他们两人的表情，确定殿下没有为郡主深夜外出之事生气，这才彻底放了心。
折腾了一天，两个人都很累，因此没有再说什么。赫连适习惯性地抱着她睡，她安静地依偎在他的怀里，思绪一片放空。
赫连适忽然问她，“我忽然发现，你好像很怕冷。”
她“嗯”了一声，“我本就体寒，从小精力偏弱，所以大夫才说我不能习武。”
“从小精力偏弱？”赫连适仿佛听到什么极稀奇的事情，一脸的不可置信，“我怎么听茯苓说你小时候像个假小子，每天都能把临南王府折腾得鸡飞狗跳？”
秦悠然脸上一红，抬手打他，“我那是性格活泼，与体力无关。”
“哦！”赫连适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这么说你体力很好？那你怎么……”
她忽然意识到他要说什么，飞快地伸手捂住他的嘴，怒瞪着他道：“不许胡说！”
笑容在他的眼底不断放大，他反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忽然想起什么，又将她的手拿开一点，打眼一瞧，手心里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不过由于她坚持用药，疤痕已经浅了许多。他又抓起她的另一只手举到眼前，也是一样的疤痕。
过去的一幕迅疾闪过他的脑海，她为了救他，不惜双手握剑抵挡王叔对他的刺杀。喉咙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梗住一般，他轻咳一声，挥开心间阴霾，心疼道：“疼吗？”
“当然疼了，要不然你自己试试？”她笑着皱了皱鼻子，将自己的手藏回被窝里面，继而又道：“不过当时我是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那时候她各种困境接连而至，她心里早就痛得麻木，根本顾不得这些。
他轻轻地握住她的手，指腹在那条浅浅的疤上轻轻摩挲，带着无限的疼惜。
秦悠然的心柔成一滩水，有他如此，不论承受怎样的痛苦，都是值得。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依偎着，静静地躺在床上。过了许久，赫连适低头亲了亲她的发丝，低声道：“悠然，我们要个孩子吧？”
她瞬间愣住。
见她许久没有吱声，赫连适低头看她一眼，这才发现她已经睡了。
他不禁扬起唇角，紧了紧怀里的人，也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