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舍得离开我么?”他眼中的阴郁再次浮起,“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回去以后便再也回不来了怎么办?临南王这次的态度非常坚决,他很有可能不会再放你出来了。”
她顿时愣住,想到这一可能,心中涌起无限不舍,扁了扁嘴,伤感地说道:“父亲要是见到了我,一定会气得打断我的腿。”
他低头注视着她微湿的眼眶,“你怕了?”
“这天底下,有哪个做儿女的真不怕自己的父亲?”她语气闷闷的,浓密的睫毛轻轻地煽动,“母亲现在肯定很着急,她一向最疼我,凡事总肯依着我,这种事情最为难的就是她了。”
他面色稍缓,眼底仍是一片阴霾,“放心,我会尽快处理好这件事的。”
她皱眉望着他,一觉醒来以后,他们之间仿佛有一条无形的沟壑横亘着,他变得不再那么坦诚,有意无意回避的眼神,不动声色地掩盖着什么。
沉默半晌,她迟疑地问:“还有什么事情,索性一次说完吧!”他不想说,她却不愿过得这么不明不白。
他的目光微微浮动,缓缓开口道:“没了。”
她点了点头,满腔愁绪却再也挥不开。
赫连珏是个顶好的大夫,每日细心为她的手脚和脖子敷药,骨头一点一点愈合,脖子上和手上的疤痕也一点点地淡下去,她总算高兴了些,开始期待着自己恢复行动能力以后能出去好好逛逛。
赫连珏嗔她,“在哪儿都待不久,没一点定性。”
她轻哼一声,振振有词道:“我要是有定性,咱俩可能到现在都还不认识呢!”
那天她要是听母亲的话乖乖呆在房间里,她就不会见到他了,后面的事情自然也就不会发生。
他轻笑一声,没再说什么。
至于她后背上的伤,他总在她夜里入睡以后,点上一根特制的香,等她陷入昏睡,再为她涂抹药膏。
哪怕知道她有一天忽然反应过来一定会大为恼火,他也不想假手于人。这些伤都是他带给她的,理应由他亲手为她抚平。当然,如果直到那些伤痕完全恢复她都没能发现则再好不过。
因为,他实在无法开口向她解释那些伤疤从何而来。这都是他一手导致,他该如何骗她?
有一天,她在半夜醒来,发现他就那么笔直地端坐在床沿上,双目轻轻地阖着,也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没睡。她没动,也没有开口叫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的侧脸,心底莫名地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到底做了什么,才会令他如此不放心自己,以至于坚持每晚守在自己的床前?
低沉的嗓音毫无预兆地响起:“你若是不忍心,可以分我一半位置,我不介意……”
“那怎么行!”话还未说完便被她一口否决,她紧紧捂住被子,防备地瞪着他,“我们毕竟还未成婚,这可是我最后的底线了!”
说起来,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不顾一切地跟着他,已经是在自贬身价了,要是最后的底线都被打破了,那她成什么了?
他睁开眼睛,一道冷光在他眸中一闪即逝,缓缓侧过脸庞,不动声色地审视着她,“你的反应似乎有点过激了。”
她一骨碌爬起来,脚踝处传来一阵刺痛,她“嘶”地皱起了眉,逼视着他的眼睛道:“你在试探我?”
他阖下眼帘,淡淡地说道:“我只是随口一说。”
“不对!”她警觉地看着他,终于将心底的话问了出来,“你一直在监视我,对吗?”
纵使那些暗卫掩藏得再小心,又怎么可能真的瞒得过她的眼睛。她是失去了内力不假,可训练多年的侦察能力早已成为了她的一种本能。她不过是开窗透透气,一眼就看出有人埋伏在附近。连她都轻易地发现不对劲,又怎么能瞒得过赫连珏,所以这些都是他的人。
虽然他早有预感瞒不了多久,可她之前从未流露出一丝异常,此刻突然说出来,多少还是令他感到有些吃惊。他的面色顿了顿,半晌方道:“那些人都是用来保护你的。”
她勾起唇角,眼底涌起深深的失望,“我们……非要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你防备着我,然后,我也防备着你?” 或许是“防备”两个字太过刺耳,他终于被她激怒,霍地站起身来,抑制着胸中的怒气说道:“好好睡吧,不要想太多!”
说罢,一脸阴沉地大步向外走去。刹那间,房中光影黯淡,温度似乎骤降了许多。
秦悠然对着他的背影大喊:“你叫我什么都别想,那你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呀!”
他却头也不回地离去。
秦悠然生气地抓过枕头用力砸向他离开的方向,她已经什么都忘了,凭什么他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他说她父亲反悔了,他便要强行把她留在身边,这又凭的是什么!赫连珏,你究竟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一连几天,秦悠然都没有再睁眼看过赫连珏一眼,上药的事情也被她交给了香儿,原本他坚持要自己来,结果她一气之下把整个盘子扫在了地上。他过来陪她用膳,她就一口也不肯吃,他只好带着满身怒气地走开。
他知道她想以此逼他对她敞开心扉,是他一时疏忽,忘记了她是那么聪明要强的人,她怎可能容许自己不明不白地过日子?他独自在走廊上站了许久,满天飞雪悄然地落在他的头上、肩上,仿佛永远都不会停歇。西北的冬天冰冷彻骨,却也抵不过心里的冷。
他忽然转身,一脚踹开房门,正在吃饭的秦悠然被他吓了一跳,怔怔地望着他。香儿吓得浑身一哆嗦,立刻双膝跪倒在地,头深深地埋到了地上,连大气也不敢出。
他对上秦悠然幽怨委屈的眼神,内心隐隐钝痛,咬了咬牙,怒气冲冲地说道:“你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为什么非要问得那么清楚呢?我难道还会害你不成?”
“不能!”她把筷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拍,横眉怒目地瞪着他,“凭什么你想让我知道什么就知道什么,不想让我知道什么就不能知道什么,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的附属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