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体轻轻地颤栗，眼泪滚滚落下，滴落在他的唇齿间，他贴着她脸上的肌肤，将泪水轻轻吻干，那么美好的她，眼泪是那么的苦涩。
他痛，她也痛，这样才公平。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身体由激烈反抗时的僵硬变成认命般的放松，他立刻感受到这一微妙的变化，倏地睁开。
这一刻，他忽然不知道自己心里究竟是高兴还是伤心。他亲手伤害了他心爱的女人。
吻再一次在她殷红的唇上落下，带着几分急切，她身上的香气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让人一旦沾染，便欲罢不能。他渐渐地放松，吻一路下滑，手悄然摸到了她的衣领。
她忽然睁开眼睛，死死攥住床单的手剧烈地抖动。
在他扯开她的衣襟，吻落下去的时候，一把尖利的金属忽然刺入他的心脏。
高大的身躯猛然一颤，眼底猩红的火苗骤然熄灭，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然后慢慢地低下头。她的右手，紧紧地握着一根金簪，这一次，她刺得很准，没有一丝偏差。她再也不想给他任何生还的机会，握着的金簪的手用力推进。
她的眼神，前所未有的疯狂，带着无比的憎恨。
她以为他会拼尽全力把她推开，可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那样看着她，眼眶猩红，泛着泪光，充满了无限的深情与眷恋。她的手开始剧烈的抖动，她终于松了手，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
“为……什么？”他艰难地开口，惊讶，似乎又早有预料。
“你忘了，那个从未被你怜惜过的女人……”她颤抖着声音，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一次又一次忍下我对她的羞辱，不光是因为忌惮于你，更因为，我曾经也是她的主子。她欠我秦家的，一生都难以偿还……”
他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他自诩自己这一回做得天衣无缝，甚至直接点了她的穴强迫于她，没想到，到头来，还是百密一疏。
也许，是他低估了身边人的忠诚，也低估了人性。
他保持着刚才的动作，她吃力地哽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双手用力地将他推开。她想离开，却被他一把抓住了衣袖，他侧眸望着她，语气艰难，“你有没有想过，只要我喊一声，外面的那些人就会立刻冲进来，除非我放手，否则你根本逃不掉。”
她心硬如铁，“那我就拿你的身体做筹码！”
他轻笑一声，心痛欲碎，可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疼痛。
“对不起。”他低声说道。
她背影一僵，想要挣开他的动作骤然停住。
“明知道你已经恨我入骨，可我却依然奢望能够挽回。只因为我自己不甘心，便要让你”
“够了！”她大声打断他，声音却已不似先前那般冷厉，她哭了，这一次，是为了他们曾经的过往而哭，她终究不是铁石心肠之人，她恨他，却从未想过要他的命，她曾经那么爱他，她怎么下得了手？哪怕他留一丝余地，她也不会踏出这一步。是他，是他把自己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
苍白的唇被她咬得出血，她哭的哭声让人心疼，“从你丢弃我那一刻开始，我就同样把你也丢了。你残忍，我比你更残忍！你早该看清我的本质，何必白费力气？”
他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眼泪自他的眼角溢出。
她第一次看见他脆弱的样子，心，莫名地痛着。
“我知道，是我咎由自取。”赫连珏气息微喘，目光怜悯而自责，“我亲手剥夺了你的幸福。因为我，让你这一年来饱受痛苦。先皇在世的时候你一直过得如此小心翼翼，想要借助赫连适的力量，却又不忍心利用他对你的感情，我明白你内心忍受着怎样的煎熬。你知道吗？那段时间，我每次看见你孤独的背影，我心里就好恨我自己。”
“恨？”秦悠然重复着这个字眼，泪眼婆娑道：“何必呢？你亲自种下的果，纵然感到不安，也不过是为了安慰你自己那颗丑陋的灵魂。”
“是，我没有资格后悔，也没有资格自责。”他对自己犯下的罪责供认不讳，“可我还是想请你原谅我。原谅我，对你执念太深，误你至此。无论如何，我们也算是夫妻了。我，死而无憾。”
“不！”她断然否决，即便他真的要死，她也依旧不肯他一个成全，“婚书上，我的名字是假的，这样的婚礼是做不得数的。纵然拜过堂，我依旧不是你的谁。”
说罢，她用力地甩手，将自己的衣袖从他手中抽出，她俯视着他苍白绝望的脸庞，语气冷冽绝然，“不论你死还是生，我都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见！”
她转身欲走，房门却“砰”地一声被人踢开，无影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是脸上缠满了绷带的如风。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身体无力地躺在床上的赫连珏，他的胸口插着一把簪子，鲜红的血浸湿了颜色火红刺目的喜服。
白色绷带下露出的那一双眼睛充满了惶恐，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身子一软，跌坐在地，低着头小声地啜泣。
秦悠然渐渐收起了眼泪，无论什么样的结果，她都愿意担着。人活着，无非一个因果。她与赫连珏之间的纠缠，是她三年前的任性种下的因。那时她的母亲曾经劝过她，父亲和赫连珏一样深受先皇忌惮，如果他们两个人走在一起，势必会引起先皇恐慌，他们不会有好结果的。可惜当初年少轻狂，总以为爱是一切。
母亲说得对，他们之间，怎么会有好结果？
她吸了吸气，对惊在原地的无影说道：“你想杀了我为他报仇，那就来吧！”
无影吃力地睁着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尚有一口气在的赫连珏。赫连珏悲悯地看了他一眼，低哑的语气带着深深的歉疚，“对不起，当初雄心壮志，却囿于私情，终究一败涂地。”
眼泪在无影的眼眶中凝结，这个心如死水的男人，第一次流泪了。
他猛然醒悟过来，几步走到床边，“噗通”一声跪下，心痛地喊道：“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