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适的那一掌几乎要了她的命,她再无阻止他的能力。她认命地趴在草地上,无声地落泪。
赫连珏,他究竟想做什么?不,她决不允许他伤害赫连适!短暂的绝望之后,她猛然意识到这件事或许还有得救。她拄着剑从地上起来,这一动,立刻引起一阵剧痛,她咳嗽几声,呼吸越来越重,身体虚弱得仿佛只剩下一具空壳。
我,不能倒下。她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如她所料,今天的这一切乃是赫连珏精心布下的陷阱,此刻他正怡然地坐在破败的寺庙之中,只等着赫连适主动送上门来。正当他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之际,无影突然神色慌张地跑进来。
“主上!”他拱着手,眼中有一丝惊惧,迟疑地告诉他,“悠然郡主在外面,她……昏过去了。”
赫连珏面容巨沉,霍然起身,一个字也没有多问便匆匆往外走去。
秦悠然正躺在寺庙的院子里,双目紧紧闭着,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素白的衣服上沾了几处血迹,甚至连额头上也被划出了一道血痕。赫连珏呼吸一痛,二话不说地走过去将她拦腰抱起。
“快去拿药来!”他眼中少有的慌乱,一边往里面走一边急声吩咐。
如风远远地看着,脸上浮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无影侧眸瞪了她一眼,她敛了笑意,恶狠狠地回瞪他一眼。
赫连珏一路将秦悠然抱到床上,紧接着便为她把脉,她的脉象很乱,显然是受了很重的内伤。他惊异地望着她,眸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意。
凌霄很快拿了药来,他倒出两粒,喂她服下。凌霄迟疑地说道:“主上,昭王已经赶过来了。”
赫连珏微微一愣,方才听说她昏倒在外面,除了担心,他根本来不及细想为何会如此。经凌霄这一提醒,他才反应过来,她这一身恐怕正是拜赫连适所赐,她拼着最后一口气跑到这里来,为的不就是中断自己的布局么?
赫连珏微眯着双眼,只觉胸口怒意起伏,脑海中不觉浮起她与赫连适在一起时说笑的情景,以及那天在郡主府门前,她不顾一切挡在他身后的动作。
你为了他,居然已经到了不顾自身性命的地步!赫连珏眼若寒潭,双拳不自觉地捏紧,最后,终于抑制不住,右手一掀,房中的小桌“哐”的一声被震得四分五裂。
无影一言不发地埋着头,只等听候他接下来的差遣。
他发泄一通之后,认命般地闭了闭眼,旋即沉声吩咐:“你,带着大家速速从小路离开!”
“遵命!”无影拱手一拜,转身飞快地离去。
如风站在门外,默默地捏紧了拳头,这件事主上筹谋已久,却因为那个女人,轻而易举地就放弃了!
夜晚,屋外哗哗地下着大雨,安静肃穆的献王府在大雨的冲洗下显得更加萧瑟凄清。
赫连珏坐在床边,低头凝视着女子绝美的睡颜,她睡得很不安稳,苍白的唇角微微向下抿着,彰显着她的不开心。她曾经是最快乐的女子,无忧无虑,从不知仇恨为何物,是他夺走了她的快乐。
也许,他真的错了?若是被她知道自己居然在想这些,一定会笑他虚伪吧!他自嘲地笑了笑,伸手端起身旁的药膏。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轻轻地扫过她的额头,她感到有些痒,紧接着便是冰冰凉凉的触感。她忽地睁开眼睛,对上一张精雕细刻的脸。
自从那天晚上她对他说自己不想再见到他之后,他便真的没有再出现。两个月的时间,他似乎消瘦了许多。不过这也没什么意外的,手中最重要的棋子不肯听话,可不够他受的?
他正俯身为她上药,拿着细羊毛刷的手格外的温柔。见她醒来,深邃的眼眸一顿,寒意上涌。
她毫不犹豫地推开了他的手。
赫连珏脸色微变,冰冷而固执地说道:“不想毁容的话就别动。”
她丝毫不掩饰心中的厌恶,坐起身道:“连命都被攥在别人手里,皮相算什么?”
端着药膏的手不觉收紧,他紧紧地盯着她,眼中竟有一丝沉痛,半晌低低地说道:“我看你是疯了。”
“不。”她冷冷地望着他,那双没有任何光彩的眼睛里再也不会映出他的影子,“我很清醒。”
不管是过去那个天真活泼的她,还是现在这个伤痕累累的她,她始终都是清醒的,清醒的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比如现在,她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她起身便走,没有一丝留恋。他侧着身子,眼角的余光看见一个瘦弱不稳的背影,胸口忽然一痛,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他紧紧地抓着她的肩膀,想要挽留,却无从开口,他已经没有了这样的立场,一开口就只是惺惺作态。
他知他伤她太深,曾经她是那么的依赖他,他从未怀疑她对他的真心,当他做出那样的决定,心里已经做好了她会恨他一辈子的准备。可是,她不仅仅是恨他,她,厌恶他厌恶到毫不犹豫地将他从心中抹去。他忘了她是多么刚烈的女子,一旦心灰意冷,就永不回头。
她冷漠地背对着他,嘴边浮起一丝苦笑,尽管对于他的触碰感到恶心至极,可是现在,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她只能用最冰冷的语言逼迫他主动放手。
“何必呢?”沙哑的声音淡淡的响起,“你是什么样的人,你我都心知肚明,这些戏你没有演够,我却已经看够了。”
“演戏?”他忍无可忍地反问,身体因为极端的愤怒而微微地颤抖,不由自主地加重着手上的力道,她痛得皱眉,却始终一声不吭。他含着怒气说道:“如果只是演戏,赫连适这个时候恐怕已经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她心中一惊,随即便冷静下来。他说这话的意思是他没有对赫连适动手,所以,她赌赢了。她勾起一个讥诮的笑容,被人看到跟她在一起,他敢吗?
她放了心,语气更加冷淡,“无所谓,我只在乎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