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适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正义凛然的秦悠然,心思飞转,似乎明白了什么。
一直强撑着的花蕊双目含泪,连连向秦悠然磕头道谢:“多谢悠然郡主为民女仗义执言,郡主大恩,民女无以为报。”说着,她从袖中掏出一枚金币,双手呈上,“这是两年前幽国太子出使我朝时赏赐给民女的,他承诺可以为民女做任何一件事。但我只是区区一介草民,没有什么事情是需要劳驾幽国太子相助的,今天便将此物赠与郡主,或许将来您能派得上用场。”
赫连适眼底涌起一丝兴味,这姑娘眼光倒是够毒。
秦悠然却不以为然,花蕊本是见惯风月之人,要看出她乃是女儿身实属不难,而现今能够出现在昭王身边的女人,多半也就只有她这位悠然郡主了。
她淡淡地扫视一眼她手上的金币,那金币上刻着一朵自己未曾见过的花朵图案,料想应该是幽国独有的品种。她莞尔一笑,起身去扶花蕊,我不要你的东西,你先起来吧!
花蕊却坚持不肯,“不,您若是不肯收,民女就一直跪着。”
秦悠然一愣,她如此硬气,自己若是坚持不肯收她必定心中不安,自己又怎好拂了她的心意?于是释然地笑了笑,“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她伸手接过金币,花蕊这才露出笑容。
她虽帮了花蕊,可她们毕竟不熟,离开之前,她只真心实意地祝福了花蕊一句:“好好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希望你以后可以诸事顺利。”
从沉香楼出来,赫连适嘴角边一直挂着一抹浅淡的笑容,秦悠然好几次疑惑地看着他,终于忍不住问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向来对别人的事漠不关心,没想到居然也有助人为乐的时候。”
她轻轻扬眉,淡笑道:“我只是觉得一个人能找到自己的真爱不容易,忍不住想要帮她求一个圆满。”
他停下脚步,转身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她一头雾水,下意识地抬手揉了下鼻子,“怎么,我哪里不对吗?”
他深深看着她,双眸如月色一般柔和,似笑非笑道:“你方才说城儿和那位花蕊姑娘都没有向彼此表示过衷心,所以她有喜欢别人的自由,这句话倒是无意间提醒了我。”
秦悠然脸色一僵,目光飞快地闪了闪,尴尬地避开他的视线,语气极不自然道:“天色不早,我们还是赶紧先回去吧!”
赫连适最喜欢她窘迫不堪的模样,也不急着逼她,温柔地笑了笑,紧跟上她的脚步。
经过了赫连城的事情之后,秦悠然躺在床上更是辗转难眠,脑子里都是赫连适看她时充满爱意的眼神。她虽不像他那般,恨不能签字立据地表明自己的心意,但心里对他的感情也是一样的。
如果……如果你知道了所有的真相,会不会恨我?会不会后悔认识我呢?她在心底默默地问。
纵然她再不情愿,该做的事终究还是得去做。
皇后第二天卯时就带着人从皇宫浩浩荡荡地出发了,为了表示诚心,只皇后一人乘了一顶装饰朴素的马车,由顾衡骑着马在一边护着。赫连适和太子也都是骑着马,走在稍微前面一点。沿途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大家都对皇后年复一年坚持为赵皇后做法祈福的行为交相称赞,称她是一位有仁德、有大爱的贤后,是真正的母仪天下。
一身宫女打扮的秦悠然混在人群里观望了一会儿便率先赶往若兰寺去了。
若兰寺的住持早早带着众僧在寺庙大门前恭候凤驾,她绕到寺庙后面,发现寺庙戒备十分森严,各个入口皆有人把手。她偷偷地摸近一处偏门,放飞了事先准备好的鸽子,引开小和尚的视线,旋即一个飞身,悄无声息地飞过墙顶。
由于大部分人都跑到外面迎接皇后一行人去了,寺庙里面倒是没什么人。她熟门熟路地摸进偏殿,然后飞身上了屋顶,躺在横梁上静静地等候。
顾衡让凌霄带话给她,说皇后在中午会到偏殿短暂休息,之后再去主殿跪拜诵经,傍晚才会离开若兰寺。所以,她至少要在这里隐藏一个上午的时间。
说起来这件事若是放在半年前,她绝对没有这样的耐性能担此重任,如今事过境迁,她被磨平了性子,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一个人默默地等待最是无聊,她打了个呵欠,索性补起了昨夜欠的觉。
毕竟绷着一根神经,这一觉她睡得并不安稳,脑子里浆糊似的,胡乱地涌现出各种各样模糊的画面。最后一个画面终于变得清晰,她在一望无际的荒漠里快乐地奔跑,一道墨绿色的身影突然向她逼近,把她吓了一跳,她生气地抬起脚踢他。他一点也不生气,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宠爱,他将右手藏在身后,微微弯着腰冲她直笑,他说:“你猜,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她才没有这个耐心跟他猜谜语呢,她骄傲地仰起脸,“我不猜,你直接告诉我!”
他好脾气地笑,竟真的乖乖把手从后面拿了出来。是一束鲜花,美丽极了。她跟着他在荒漠里生活了许久,别说是花,就连一颗杂草都没有。他想给她惊喜,可她却出乎意料地并没有很高兴,她闷闷地说:“我不喜欢生命易逝的东西,就好像人和人之间的感情也会转瞬即逝一样。”
他吓得赶紧握住她的手,焦急地向她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以后送你带根的花,让你放在盆子里养,好不好?”
“嗯!”她重新露出笑容,用力地点头,“那我们把它拿回去放在瓶子里吧,能让它们多活一天是一天。”
他宠溺地笑,温柔地牵起她的手,带着她一同在辽阔的沙漠里走。
夕阳西下,在沙漠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梦中,她瑟缩了一下身子,一个不稳,身体竟然从横梁上坠落。她猛然惊醒,身上传来一阵剧烈的痛意,这一跤得够重,幸亏地上提前铺了一层毯子才没让她断了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