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风试着从地上站起来,伤口撕裂的剧痛使她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就受不了啦?”白芷语气尖酸,语调陡然拔高,“装什么可怜?要演苦肉计滚回去演!”
她极力忍着,双手指甲内扣,眼底激荡着汹涌的烈焰。但没有人会惧怕她的仇恨,她也知道,自己就算再恨也做不了什么,除非她心死,除非她不再顾忌主上。
她艰难地转过身,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了出去。
直到她的背影自门口彻底消失,秦悠然心神一松,太阳穴处一阵刺痛,再也支撑不住地向后退。
“郡主!”茯苓眼疾手快地冲过去将她扶住。
她勉强站稳,冲她摇了摇头。这时,一直站在门外的赫连适大步走了近来,他刚才在门外听了许久,已然明白了大概,一边将她扶回椅子上坐好,一边责备道:“你何必为了一个背主求荣之人动怒?小心伤着身子。”
白芷消耗了许多精力,向她福身告退,只留茯苓一人在屋中伺候。
秦悠然故作惊讶地望着他,“你都听到了?”
“我可不是有意偷听的啊!”他急忙解释,“是凌霄示意我不要进来的。”
秦悠然淡淡一笑,“她如今毕竟是献王妃,更是你的长辈,总要给她留几分薄面。”
赫连适微笑道:“你倒是心善,偏偏嘴上却说得那般冷酷绝情。”
“无所谓。”秦悠然道:“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情,至于我跟她之间,本就再无情分可讲。”
赫连适轻轻挑眉,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倾着上身道:“那天在婚礼上,她从我们身边走过时唯独你没有向她行礼,我那时只以为你是被她头上戴的凤冠吸引忘了反应,现在才明白,原来她曾经是你的家仆。”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她必然需要向他解释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她轻叹一声,缓缓道:“三年前,西南两国合兵大举攻打南境,父亲一人之力难以应付,皇上遂下令让献王从西北调兵祝父亲一同抗敌,四个月后,我军大捷,献王班师回西北之前,父亲为尽地主之谊,请他到府中做客,并大摆筵席为其饯行,他喝多了,只好留在府上过夜。”
她说得口有些干,拿起茶杯轻轻啜饮一口,接着说道:“也正是那天,如风不小心碰碎了父亲心爱的白玉杯,父亲一怒之下踢了她一脚,使她当场咳血,献王在回房休息的路上遇到她坐在门边哭泣,就随口问了几句,谁知她竟因此对临南王府心生异性。我不知道她具体用了什么法子,只知道她第二天便高高兴兴地跟献王一道启程去了西北。”
赫连适恍然大悟,那如风看着冷傲刚硬,不想背地里却是个如此不堪的小人。
“在临南王时,母亲为她取名白苏,和白芷一起侍奉我,我年幼时虽然调皮偶尔会捉弄一下她们,却从无恶意,母亲更是一向待她不错,因为她来我家时已经七岁,记得自己的身世,可她一向沉默寡言,从不主动提起自己的经历,母亲因此更加怜悯她。只是父亲因为常年在战场杀伐的缘故,脾气难免暴躁严酷,他一怒之下没有掌握好力度致使她受伤固然不对,可她也万万不该因此就抹杀掉我们对她的善意,更不该反过来帮着献王算计我。”
说到最后,她想起如风自跟了赫连珏以后背地里的所作所为,眸中不觉流露出一丝恨意。
“算计?”赫连适眉头一皱,惊问道:“此话怎讲?”
秦悠然这才意识到方才真情流露之下竟差点说漏嘴,于是话锋一转,将矛头指向赫连珏,“她仗着对父亲的秉性有几分了解,在背后向赫连珏献言献策,若非赫连珏之后蓄意与父亲亲近,皇上又怎会对父亲起疑?说起来,我后背上的伤,也正是拜她所赐!”
她说的这些都是实情,不过是掐头去尾隐瞒了关于她跟赫连珏之间的那一部分,想到过去的那一切都只是他精心布下的棋局,她便恨不得能亲手摧毁他所拥有的一切!
她的话进一步完善了赫连适之前的种种推测,他这才明白,原来是王叔一直想拉拢临南王,这么做不但能扩充自己的势力,还能顺势将父皇的注意力从他身上转移到临南王身上,真是一招好棋。所谓旁观者清,悠然这么聪明,自然能一眼看穿王叔的真正目的,现在看来,她进京接受联姻,背后也少不了王叔的手笔。
见她情绪激动,他连忙打断她,“好了好了,过去的那些不愉快就不要再想了,免得你等下又犯头疼。今儿天气好,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她果然被他转移了注意力,展颜笑道:“去哪儿?”
“出城!”他伸出两指在桌上一敲。
她已经许久没有出城了,她惊喜地几乎跳起来,主动拉起他的手道:“那我们快走吧!”
只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便将她从方才的愤恨之中彻底抽离出来,又变回了那个最简单最容易满足的天真少女。
赫连适反握住她的手,心情极好,暗暗决定以后还是少让她接触那些心思复杂的人为好,说不定她的心病就是被那些人给刺激的。
装饰华丽的马车在献王府门口停下,侍女推开车门,如风弯着腰从里面出来。侍女欲伸手扶她,却被她一把推开,侍女吓得连忙退到一边。
一直守在门外的无影见她从马车上下来,大热的天,她身上居然披着一件红色披风,不禁有些奇怪,再看她下车的动作明显吃力,脸色更是惨白一片,顿时明白过来。他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去扶,随即又顿住了。
莫说她现今已是名义上的献王妃,就是换作从前,他跟她之间,也一向是水火不容。所以,何须故作姿态?
她一步一步,迟缓地向前走着,身后跟着的那一大群婢女仿若透明,她依旧和从前一样,孑然一身,不喜旁人靠近。只是,究竟是不喜,还是害怕,只有她自己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