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悠然心中一惊,身体忍不住轻轻发颤。打完秦添,秦扬紧接着便将目标转向秦悠然,毫不留情地训斥道:“皇上既然已经将你赐婚给昭王,你从此便是昭王的妻子,夫为妻纲,夫唱妇随,别说昭王只是不小心跟一名女子有染,就算他将来三妻四妾,也是他应有的权利,你身为他未来的妻子,理应大肚能容,如此嫉妒成性,寻死腻活,简直丢我临南王府的脸!”
如果说这世界上有什么比穿肠毒药还伤人,那一定是她的父亲。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竟使得从前那个对她百般疼爱、纵容的父亲一夜之间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为了所谓的权利,丝毫不顾她的幸福以及尊严。心痛之余,令她感到震惊并且无法接受的是,那个一辈子只娶了母亲一人,声称要与母亲“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父亲竟然说出要她包容丈夫三妻四妾这样的话!
她忽然想起母亲,陡然一惊,目光迅速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大哥二哥都在,却唯独没有看见母亲的身影,不由得脸色大变。
父亲逼迫她进京时两个哥哥都在军营,无法赶回来帮她劝说父亲,在最煎熬最痛苦的那五天时间,只有母亲苦苦哀求父亲不要这么做,她在房间里跪了一天一夜,水米未进,最后体力不支晕倒过去,可是父亲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冷漠地叫人把她带下去。
她莫名地感到害怕,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惊慌失措地问:“母亲呢!”
“你母亲一路舟车劳顿,身体不适,我叫她在房中好好休息!”临南王目光微微闪躲,充满威严的语气中没有丝毫温情。
秦悠然猛地松了口气,母亲没事就好!与此同时,她悲伤地意识到,父亲真的完全变了,不光是对她,对母亲也同样如此!藏在袖间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她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迫切地想要去见一见母亲,正要走,临南王却冷冷地说道:“你昏睡了两天,你母亲一来就碰上这样的事,心里又急又气,昨晚照顾了你一夜,刚刚才睡下,你难道要去打扰她吗?”
她心中一颤,顿住脚步,自责的同时,也猜出来父亲是有意想要阻止她跟母亲见面,他想拿母亲来逼她!苍白的脸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干涩的眼角再流不出一滴眼泪,胸口撕裂般地痛着。
秦简向前跨出两步,惊异地望着临南王,“父亲……”即便是傻子也能看出来父亲不对劲,以前小妹任性犯错的时候,父亲也不过是稍加训斥几句,可是刚才,他分明从父亲眼中看出一丝绝情,甚至是恨意。
父亲为了顾全大局牺牲小妹的幸福已是不对,他应该对小妹觉得愧疚才对,为什么他会如此冷漠?
秦悠然站在原地不动,临南王也不动,她的心痛无奈,他的残酷无情,就这么两两对峙,彼此间再无往日父女之间的温情。
秦添不忍小妹难过,咳嗽几声,上前安慰道:“好了小妹,你才刚醒,身体虚弱,先回房歇息,那件事,大哥会帮你处理的。”
他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怜爱地看着脸色苍白的小妹,心疼之余内心充满自责。他身为临南王府世子,家中长子,空有满腔热血,不仅无法担起振兴家族的使命,还要连累小妹牺牲自己的幸福。被爱人抛弃,被自己的父亲逼迫接受皇上赐婚甚至鞭刑,赫连适又做出如此混账之事,这远不是一个正常人能够承受得了的,更何况她才十八岁,善良柔弱的她内心该有多痛?
他不忍细想,慌忙掩去眼底的悲伤,伸手扶她回屋。
她心痛地闭了闭眼。赫连适忽然一个箭步冲上来,他不顾满身的伤痛,以一种霸气的姿态,伸手往秦添手腕上一按,“她必须跟我回去!”
“跟你回去?”秦添瞬间被他激怒,猩红的双眼怒瞪着他,“别说小妹嫁不嫁给你还需另说,就算要嫁给你,一天还没过你家的门就一天不算你赫连家的人,跟你回去?凭什么!”
“就凭我是昭王!是她未来的夫君!”赫连适一改方才任打任骂的态度,语气极其强势。说罢,目光冷冷扫向临南王,“听临南王方才一席话,想必是没有退婚的打算,既然如此,临南王应该不会反对我把悠然带回去吧?”
他语中带讽,充满不屑,临南王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一副无所谓的语气道:“昭王自便即可。”
赫连适非但不感激,甚至流露出更深的敌意,秦添依旧抓着秦悠然不放,他目光犀利地扫过去,秦添慌忙看向秦悠然,她已然麻木,哀哀地看着这一切。她不反对,秦添也只能放手。赫连适揽着她的肩膀,将她往怀里一带,半抱半推地带着她走。
赫连城露出一抹喜色,和岑豫一起追了过去。
身后,秦添语气激烈地质问父亲:“临南王府的荣辱兴衰自有我跟阿简承担,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临南王语气决绝,不容置疑,“她既姓秦,是秦家的一份子,自然也要承担振兴秦家的责任!”
烈日当头,她却觉得噬骨的冷。她从来没有想过要为了一己之私而置家族兴衰不顾,她只是无法接受成为一颗棋子的命运。她何其无辜,赫连适又何其无辜?
肩膀上的手强大而有力,身后的怀抱是那么的温暖可靠。这一刻,她再不忍心对他有一丝一毫的责怪。他有什么错?从头到尾,他一直被他们算计着,明知道是一场陷害,却心甘情愿地担下一切罪责,为了使她不再受父亲伤害,第一次不顾礼法坚持把她带走,她怎能辜负于他?
从郡主府到昭王府的路上,马车辘辘前行,赫连适似乎迫切地想要带她逃离,因此并未吩咐车夫慢一些。他紧紧地搂着没有任何表情的秦悠然,无数情绪在他的喉咙里梗着,眉眼微微下垂,瞥见她苍白破碎的脸庞,眼底闪过一抹刻骨的痛意,被他狠狠压制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