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皓站在原地,纠结地看着父皇的背影,这难道就是冥冥之中的注定吗?
“你怎么回来了?”
“这话说的,月儿受伤,朕能不回来吗?”
“你的意思是,月儿不受伤你就不回来了?”
“……朕微服出巡是为了幽国社稷,又不是去享乐。”
“哼!谁知道你自己在外边到底做的什么?”
“诶你……”幽国皇帝被她噎住,再也说不出话来。
又是这种熟悉的对白,元皓简直都能把他们要说的话背出来。父皇是幽国的皇帝,政治上文韬武略,可是一旦回到后宫,他就成了人们口中的惧内皇帝。可是他一直都很清楚,所谓惧内,不过是爱得太深,愿意纵容罢了。
只是,母后向来眼睛里容不下沙子,当年她得知父皇因一时大意掉进大泽皇布下的陷阱里,跟临南王妃发生了牵连,伤心了许久,直到现在都还耿耿于怀,若是让她知晓临南王妃为父皇生了一个女儿,现在又因缘际会地被父皇带走了,不知道她会气成什么样子。
偏偏她又打伤了月儿,现在又被母后害得武功尽失,这梁子怕是已经结下了。
他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回头吩咐身边的近侍,“去打听一下,父皇从昨天到现在都去了哪里。”
而幽国皇帝在看望过元月之后,出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吩咐自己的亲信去查一查太子这段时间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
那个姑娘虽然穿着幽国的衣服,可他的直觉告诉他,她并非幽国人。
秦悠然醒来的时候,时间又过去了三天,她倏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睡在一张极软的大床上,床单被子床幔等等,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是金光灿烂的明黄色,普天之下,敢如此大面积始终这种颜色的人只有一种身份。
当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仿佛有一道惊雷在她脑中劈过。她立即坐起身来,打眼一看,整间屋子极其宽敞,里面的装饰比她以往任何时候住过的房间都更为奢华,这更加证实了她的猜测。
可是……她明明记得自己被幽国皇后的人强行喂下了毒药,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她不敢再继续往下想,对于自己又一次被救活没有丝毫的欢喜,有的只是惊慌和无助。为什么她又活过来了?难道她所遭受的折磨还不够吗?老天爷,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不肯让我痛痛快快地死去呢?
正伤感着,一名身姿窈窕、长相秀丽的宫娥端着一碗药走进来,一看见她醒了,立即露出欣喜的表情,“姑娘,您终于醒过来了!”
半年来,这句话她已经听过无数回了,这世间恐怕再没有比她活得更加悲哀的了,从来身不由己不说,连生死都不断地被别人操控着。
宫娥端着药走到床前,见她忽然落泪,惊慌失措道:“姑娘,您别哭啊,您的身体已经没事了。”
晶莹的泪滴在她的脸上缓缓地流淌,她哭的样子,有一种破碎的美好,让人我见犹怜。饶是这青春年少的宫娥见了都忍不住心疼,她声音清脆,带着极大的善意安慰她:“您放心吧,这里很安全,不会再有人伤害您的!”
是吗?她心里冷冷地笑,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擦了把眼泪,问道:“这里是哪儿?”
“这里是皇上的行宫。”
“我怎么会在这儿?”
宫娥想了想,回道:“是皇上把您带到这儿的,好像是皇上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恰巧发现了您,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您先喝药吧!”
药?她看了一眼宫娥手上还在冒着热气的药,迟疑片刻,从她手上接过,仰起头一饮而尽,然后将空碗交回宫娥手中。
“姑娘花容月貌,没想到却一点都不娇气,这要是换了我们公主……”宫娥没往下说,忍不住低头窃笑。
公主?呵,她在心底发出一声冷笑,也对,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皇后那么对她的确很公平。
她起身下床,宫娥见她直往外走,急忙追过去,“姑娘,您要去哪儿?”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不过,她绝不能继续呆在这儿。她已经不欠任何人的了,至于别人是否欠了她的,她并不想追究。她只想到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好好地活下去。
她刚走到门口,迎面撞上一个人,她刚刚才醒,身体未愈,十分虚弱,这一撞直撞得她头晕目眩、眼冒金星。她不由得往后退,幸好被人及时扶助。她努力地睁开眼睛,发现站在面前的是个体格健壮的中年男人,他皮肤略黑,额头上布着的几道浅浅的皱纹,浓密的剑眉向上直插入鬓,威仪之气浑然天成。当她瞥见他身上黑底刺金的龙纹长袍时,目光陡然一沉,奋力从他手中挣脱,急急地向后退开两步。
幽国皇帝见她面容绷紧,防备之余,眼中似有怨愤之色,不由得心中一紧,开口道:“你……”
你什么,他忽然问不出口。
秦悠然移开视线,冷冷地说道:“听说是皇上救了民女,民女对此感激不尽,现在民女已经无碍,就不给皇上继续添麻烦了,告辞!”
说罢,抬脚便走。
幽国皇帝并未阻止,只是背着双手,语气波澜不惊:“可是朕看不出来你对朕有丝毫感激。”
她在他身侧停下,并未看他,面无表情道:“你是皇帝,挽救天下子民的性命本就是理所应当。”
“可你是朕的子民吗?”
她心中大惊,回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宫娥说他只是路过时无意中发现自己的,为何听他的语气仿佛已经知道了什么。难道是元皓?不,她很快否定了这一猜想,事关他的母亲,他绝不可能如此轻率地把真相说出去,否则他当初也不必大费周章地把自己安排在那么偏僻的小院里住着。
他亦侧目注视着她,这张白得像纸的脸,跟记忆中的那张脸几乎一模一样,唯有这双透着倔强的眼睛是极为不同的,那双眼睛是温柔的,是一种即便伤心痛苦也掩饰不住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