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是大吃一惊,不明所以地望着她,罗缨急声唤道:“郡主……”
她却从赫连适怀中退开,一步步退到年轻男子身边,片刻的挣扎过后,毅然地对他说道:“我答应你留下来,不过你必须放了他们。”
年轻男子看出她的决心,便放下了心中的顾虑,轻轻点了点头。
赫连适呼吸骤痛,他不敢相信,她居然要为了一个根本不认识的幽国男人留下来。短暂的心痛过后,他狠了狠心,上前抓住她的手腕,语气强硬道:“不管你答不答应,你都必须跟我走!”
“你能解我身上的毒吗?”她冷冷地看着他,眼神是那么的陌生。
他说不出话来,他虽做好了不惜一切代价的决心,却无法保证一定能解得了她身上的毒。
她又问他,“太子、献王,还有你的父皇母后,你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想杀我,你能保护得了我吗?还是,你能杀了他们?”
他……不能。
“你连你自己都保护不了,拿什么向我承诺一生?”
她接连发问,他哑口无言,除了心痛自责,他什么都做不了。
年轻男子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吩咐身后的护卫道:“立刻把小姐带下去,找大夫为她接骨。”
“遵命!”两名护卫立即领命,上前将昏死过去的少女抬了下去。
秦悠然对年轻男子道:“我们也走吧!”
一直默默地看着这一切的茯苓忍不住跑上前,眼中犯泪道:“郡主,您怎么了?您为什么不肯相信昭王殿下却肯相信他?”
“这是我的事!”她第一次用这种凌厉的语气跟他们说话,茯苓听得心如刀绞,再不敢多说一个字,一低头,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直往下掉。
秦悠然移开视线,冷冷地扫了一眼表情痛苦的赫连适,语气越发地冷漠,“我不想回去,更不想嫁给你。你还是赶紧回到大泽,好好地做你的昭王吧!”
说完,再也不管他们是什么反应,义无反顾地转过身去。
“把他们全绑了,然后丢出幽国。如果谁再企图混进来,立刻杀无赦!”年轻男子一声令下,然后也转过身,伸手扶住几乎快要站不稳的秦悠然,柔声说道:“走,我扶你回房间。”
而她,那么顺其自然地接受他的触碰,那么听话地跟他一起走了。
那一刻,赫连适终于明白什么叫做万念俱灰。
她在他的搀扶下越走越远,当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的时候,体力耗尽的赫连适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笔直地倒了下去。
而他永远也不会知道,秦悠然在转身之际已是泪如泉涌,当她走过拐角,同样体力不支地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是三日之后,映入眼帘的是年轻男子潇洒俊逸的脸。他似乎很是担心,眉头轻轻蹙着,见她醒来,终于露出一丝笑容,高兴道:“你终于醒了!”
她头有些疼,本能地伸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这才发现手腕上的伤已经被重新处理过了。
年轻男子心疼道:“你本来就接连受伤,这次又失血过多,一时半会儿很难恢复过来了。你说你,怎么一点也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呢?”
爱惜?她抑制不住地红了眼眶,痛到极致就不会再觉得痛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端起旁边的药碗,柔声道:“起来喝药吧!”
她吸了口气,努力压下满腔悲痛,支撑着从床上坐起来。他拿勺子准备喂她喝药,她却一把从他手上夺过药碗,干净利落地将药汁一饮而尽。药极其苦涩,她仿若不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样的她总是让他情不自禁地感到心疼。若非亲眼所见,他根本无法相信,一个从小锦衣玉食、性格活泼单纯的女孩会在短短半年时间被折磨成这个样子。
她喝完了药,把碗放回他手中,然后问道:“他们呢?”
年轻男子微微一怔,回道:“我已经派人把他们全部送出幽国了,幽国四周都是崇山峻岭,路上到处都是机关,没有人引路,他们是进不来的。”
她顿了顿,轻声回道:“好。”
“他既然那么无能,你为何那么在意他?”沉默了片刻,他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并非是他无能。”她毫不迟疑地为他解释,想到他们之间的种种,心中一片晦涩,低低地感叹,“他只是太善良而已。”
“善良?”他似乎不信,“一个从小在深宫之中长大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善良呢?”
“因为他命好,他有一个爱他的父亲,更有一个处处为他考虑的母亲。他不用自己争什么,性情自然平和温润。”她淡淡地说着,唇边浮起一丝苦涩的笑容,继而打量着他同样平和的面庞,问道:“那么你呢?你又是因为什么,如此大度能容,竟然肯接受我的存在?”
“我?”他挑了挑眉,“也许和他一样,因为太幸运吧!正因为如此,才应该懂得体谅别人的不幸,你说对么?”
“你在暗指赫连珏?”她机敏地听出他话中的意思。
他顿时哭笑不得,“难怪他说你很聪明,我原本还以为他只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够了!”她态度大变,“你如果真心想让我留下来的话,就不要在我面前提起他!”
“可是……”他感到十分无奈,“他的确有他迫不得已的理由,而且他是真心实意地认识到自己错误的,你就不能给他一次机会吗?”
“机会?呵,真是贪心,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另外一条路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便掉头回来,居然妄想我能够原谅他。我算什么,一件随拿随放的物品吗?他算什么,以为我喜欢他就非他不可?他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提起心中痛处,她不由得泪流满面,除了伤心,更多的是悲愤,“从他背叛我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什么也不算,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哪怕他死!”
她凭什么允许他尝试过另外的抉择之后再说后悔?又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尝尽心痛的滋味?她秦悠然向来干脆利落,爱一个人要光明磊落,恨就要恨得刻骨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