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皇后虽然嘴上说得风轻云淡,心里却高兴不已,一来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是真心喜欢秦悠然,这些天他有多煎熬她全都看在眼里,不忍叫他继续伤心;二来昭王妃的身份越尊贵,以后对赫连适就越有利,能多幽国这一层关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赫连适除了一开始感到震惊以外,很快就明白了幽皇这么做的真正用意。
他们表面上是为了捞点好处,其实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保护悠然。公主虽为虚名,但从此成为两国和平的象征却是真的。这样一来,她非但不用继续受制于临南王,就连自己的父皇以后对她都要礼让三分。那些一心想要破坏他们婚事的人再要从她身上下手,悠然便不必因为身份低人一等而有所顾忌,可以直接出手反击,而父皇也不能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他想明白这一点,心里忽然变得很不是滋味,他几乎能够断定这一切都是元皓的主意,他为悠然苦心筹谋,面面俱到,可见他对悠然的确是出自一片真心。相比之下,他为她做的,实在是微不足道。
另一边,赫连珏自从那天晚上心智大乱差点做出伤害秦悠然之事以后,他便明白,他跟秦悠然之间彻底回不去了。他一直告诉自己,只要她还活着,自己就一定能够找出为她解毒的办法,他翻遍古籍,派人寻遍名医,却始终一无所获。他害怕她随时会毒性发作,以自己的血为药引赶制出了整整一瓶药丸,他让人把东西送去幽国,并且写信询问元皓关于她的状况,却没有得到回音。
他心里越来越不安,等他终于下定决心准备亲自前往幽国去看她的时候,却忽然收到她即将成为幽国太子良娣的消息。顾衡第一时间赶来问他,“这不是郡主会做的事,你一定知道对不对?”
他心灰意冷地笑:“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顾衡再一次向他出手,以卵击石,不自量力。他正愁没地方发泄,他却主动送上门来。两个人都受了伤,顾衡伤得更重,倒在地上差点爬不起来,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渍,失魂落魄地离去。
顾衡向他寻求一个答案,而他又何尝不想得到答案。
很快,幽国传来秦悠然被幽皇封为安怡公主,即将以和亲公主之名回到大泽与赫连适完婚的消息。
他整个人彻底懵了。
当时把她托付给元皓乃是情势危急之下唯一的选择,他以为以元皓那亦正亦邪的性子,他最多只是答应帮忙照顾她,绝不会干涉太多。无论如何,他都没想到最后竟会是这样的结果。
幽皇是个极注重皇室尊严的人,他担心时间拖久了,民间的流言会慢慢发酵,因此很快就让钦天监择定了婚期。
婚期确定下来以后,清冷了两个多月的郡主府终于恢复了昔日生机勃勃的景象。两个月前,临南王和他的两位公子因为一封急报立即动身赶回南境,临南王妃坚持留在了京城。尽管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可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不相信自己的女儿就那么死了。
不论她身在何处,只要能够得到她还活着的消息便好。
赫连适从幽国回来以后,将秦悠然还活着的事情告诉了她,不过为了不让她担心,他没有告诉她,秦悠然身中剧毒,随时会有性命之危。他向她保证,自己一定会把她平安无事地带回来。是以,临南王妃继续留在京城,等待着女儿回来的那一天。
这一天,她终于盼到了。
皇上曾宣她进宫商量两家联姻之事,大致意思是南境战事未平,若婚期定得太近,临南王以及两位公子恐怕无法亲自参加,赫连适知道她不方便开口,于是自己主动出来说婚期已经延误太久,之前已经经历了许多波折,为了让那些躲在暗处、居心叵测之人不再有可趁之机,应该尽快让他们完婚。
皇上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心中虽仍有些犹豫,最终还是答应了。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接下来便是赐封大典。
秦悠然紧张得终日惶惶难安,她心里很清楚幽国皇后会答应不过是想让她快点从自己面前消失,虽自问没有亏欠于她,可毕竟事情因她而起,是她重新揭开了埋藏在幽国皇后心里的那道伤疤,而幽皇跟元皓一起站在了她这边,对幽国皇后来说意味着背叛。
她如何能够理直气壮地站在幽国皇后面前,接受她亲自赐予的公主印绶?
夜凉如水,她独自站在窗前,呆呆地望着满天繁星出神。
“参见皇后娘娘。”身后传来侍女们轻柔的声音。
她惊讶地回头,只见一身明黄凤袍的幽国皇后步态优雅地走入。
秦悠然瞬间愣住,脑中一片空白,她万万没有想到幽国皇后竟然会主动到这里来见她。于情于礼她都应该立刻跪下来拜见,可自己先前态度那般傲慢,丝毫不把她放在眼里,又这会儿做出恭敬的样子,实在显得虚伪。
一时间,她竟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脑子飞快地转着,终于还是双膝跪下,恭恭敬敬对她行了个大礼,“悠然拜见皇后娘娘!”
无论她怎么想,该做的都必须要做;无论她曾经对自己做过什么,现在又是以何种姿态面对自己,她始终都是受人敬仰的一国之母,更是幽皇的妻子,元皓的母亲。
幽国皇后面容庄严,视线在她身上淡淡扫过,径自往主位上一坐,缓缓开口道:“你母亲临南王妃据说是出自你们大泽有名的世家大族,本宫料她定然饱读诗书,能识得大是大非,没想到居然懦弱到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
她一来就贬低自己的母亲,秦悠然脸色顿沉,语气严肃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与我母亲无关,皇后娘娘要责怪,直接冲我来便是,请您自重。”
幽国皇后嗤笑一声,看似讽刺,眼中却不似先前那般充满敌意。她幽幽地问道:“怎么,本宫说得不对么?”
……秦悠然低着头保持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