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宇文鹄林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睡着。
只觉得一闭眼就会有很多东西冒出来，所有人说过的话好像都在脑子里循环一般。
也不知过了多久，到了早朝的时间。
宇文鹄林坐在大殿之上，一眼撇过去就看得出来有不少人都欲言又止。
他垂下了眼眸，隐去眼中的那一抹讥讽，道：“众卿可有本要奏？”
宇文鹄林话音刚落，便站出了一人，立即回道：“启禀陛下，兵部急报，说是昉州及其附近四城都已失守。”
宇文鹄林如今再次听见这个消息，倒是也没有了昨夜那样的反应，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那人见宇文鹄林并不说话，微微蹙眉，又道：“大梁如今处于优势，若是我们还不主动议和，怕真的会损失惨重啊，陛下！”
宇文鹄林嗤笑一声，反问道：“朕不是已经派去使臣和谈了吗？朕看，是他们根本不想和谈才是。”
虽然之前和谈的事情并没有让人尽皆知，可也不是什么辛密之事。
当时发生的事情，朝堂之上也有不少人都清楚。
如今听宇文鹄林如此坦荡地说出这样的话，便有人站出来道：“陛下，虽然大梁那边确实不给我们商量的余地，可最开始，是您……拒绝了他们的和谈条件。”
如今这个局面，也顾不上什么君臣有别了。
他们明白，若是再让宇文鹄林一意孤行下去，还不知道大梁那边会做出怎样的事情来。
宇文鹄林冷眼看着方才开口说话的那人，厉声道：“你的意思是，朕做错了？”
那人立即跪了下来，回道：“臣不敢！可臣还是觉得，为了一个女人放弃江山社稷的事情，实在有违治国之道。”
宇文鹄林攥紧了双手，冷声道：“如何治国，用不着你来教朕！”
可即便他已经生气了，但朝臣们却不像之前那般畏惧地不敢出声反驳。
甚至还有人站出来继续道：“陛下，臣以为几位大人言之有理，大梁的条件并不苛刻，若是我们再不主动答应下来，怕是整个罗刹的基业就要……”
最后的话他不敢说出口，可在场的人又有谁听不出他的意思。
宇文鹄林看着下首的一个个都一副慷慨陈词的模样。
他只觉得胸口被大石压着，完全透不过气来。
这些人不明白宇文鹄林在坚持什么，也不懂他为什么不愿答应楚临禹的条件，主动去议和。
可宇文鹄林自己却是清楚的。
他对凤离的感情从未变过。
当初已经错过了那么多次，这一次好不容易把人牢牢握在了自己手上，他便说过，绝对不会放手。
而且对于楚临禹，他原本就有更复杂的感情。
他提出来的条件，若是宇文鹄林答应了，那跟彻底认输有什么差别。
这辈子，宇文鹄林最不想输的，就是楚临禹了。
可即便宇文鹄林心中有那么多理由说服自己，要坚持自己的想法，但在面对眼前这些人的劝说之下，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现在坐在大殿之上的，不是宇文鹄林，而是罗刹君主。
宇文鹄林深吸了一口气，听着下首还有人劝说道：“陛下，请你答应和谈吧，既然大梁不要我们割地赔款，又如何有拒绝的理由呢？”
很快就有更多人开始符合，道：“对啊陛下，用一个人换来罗刹的安宁，孰轻孰重，陛下想必很是清楚。”
宇文鹄林很想告诉他，感情的事情是不能用轻重来衡量的。
而这世上却也没有人能够明白，他对凤离的感情。
说到最后，所有人把该说的都说完了，只等着宇文鹄林给出一个答复。
宇文鹄林沉默许久，沉默到好像时间都静止了一般，才开口道：“这件事，再议吧。”
说完，他也不顾身后所有大臣的喊话，便起身离开了。
离开之前倒是还能听见不少人喊道：“陛下！陛下！请您三思啊！为了罗刹，为了百姓江山，答应和谈吧！”
宇文鹄林回到寝殿，才觉得耳朵清静了一些。
但不一会，秦海纬便进来道：“陛下，几位御史大人都在殿外求见。”
宇文鹄林用手撑着头，又觉得自己的耳边变得嘈杂了起来。
秦海纬又问了一声，他才回道：“由着他们吧。”
秦海纬还想开口说点什么，可到底还是心疼一脸疲惫的宇文鹄林，将话吞进了肚子里。
他看得出来宇文鹄林的纠结，虽然不能理解，却也看得明白。
这份感情对于宇文鹄林来说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他向来不愿意将到手的东西放开，尤其是真心喜欢的。
如今陷入这样的两难之中，怕是宇文鹄林心中藏着数不尽的痛苦。
就在秦海纬想要劝说点什么的时候，宇文鹄林倒是突然开口，问道：“你说，朕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秦海纬有些愣神，似乎没想到宇文鹄林会说这样的话。
他从来都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因为在宇文鹄林眼里，自己做的绝对都是正确的事情，他从未后悔过。
可现在的宇文鹄林却是从未有过的脆弱，好像无论秦海纬说什么，都会让他顷刻破碎。
宇文鹄林倒是也不在意秦海纬到底回答什么，他只是想问问自己罢了。
殿外的声音他听得很清楚，也正是因为清楚，所以才会觉得心痛。
坐上这个位置，他付出的东西比别人知道的多很多，可那些都是他愿意的。
唯有这一次，他不想再为了这个虚名放弃自己心中最珍贵的感情。
这也是他唯一一次的任性，却变成了如今这幅模样。
他又沉默了很久，才抬头看向秦海纬，低声吩咐道：“让他们都走吧，朕想一个人静一静，明日，会给他们答复的。”
秦海纬也只能点了点头，去找转达这句话了。
而宇文鹄林又静坐了许久，却突然起身，带着一身的疲惫来到了凤离的面前。
凤离这几日倒是乐得清闲，宇文鹄林不来找她，她便在这房间离好吃好喝地养胎，也没人看得出她在琢磨一些什么。
只是从表面上看，凤离倒是什么烦恼都没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