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华姐姐英姿潇洒,眼神凛冽。
只将这两日阴霾尽数扫去,心里却想着霜华若是自己的亲姐该有多好!
待到霜华被秋梅送走,顾茗烟这才重新回到屋内继续品读书卷。
若是按照之前所说,这年节之后有半月休息,而年节之后的几日,还有各类事情,例如扫尘祈福,祭祀拜神,可她即使身为府中嫡女,却也懒得同顾子烟去争这苦差事儿,只想讨得几日清闲。
柳氏还处处提防着菡萏院,可顾茗烟却是做起缩头乌龟,除了白日曾去了院子外的铺子买了些祛疤的膏药便不再出门,想来是背后的伤口已经好全。
实则待到夜晚。
顾茗烟都准时的去到厨房去要些吃的,说是殿下喜欢肉肉些的,柳氏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要求着多加些长肉的,顾子烟嗤笑不已。
却不知这些却已然落入了顾旭的肚子。
这一夜,顾茗烟托周婶儿来教导课业的间隙讨了一柄木剑和长棍,又从殿下那儿讨了几本武学的书,自己则从书房里繁杂的书籍里找了些许开解思绪的送来。
顾旭吃饱喝足便来认字,还道:“父亲说会为我请先生来。”
“先生自然是好的,可在此之外,你也该有自己的想法。”
顾茗烟拍了拍眼前的一摞书,看他:“除了我让你一定看完的两本,这些你便自己挑着看,喜欢就看,不喜欢就不看。”
“我自己选吗?”顾旭睁大了眼,读书亦是如此自由的吗?
“自己选择、自己做决定,这其中都是学问,只是无人教导都会碰壁,你现在要学的,就是去将那些个墙壁碰一碰,等到看清了这些事情后,我再对症下药的教你些简单的。”
顾茗烟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将他空空如也的碗筷也重新放到食盒里。
顾旭似懂非懂,倒也是个粗鲁性子,这两个晚上才被顾茗烟好好锤打了一番行走坐卧。
虽然苦不堪言,却也比冷言冷语好上太多。
见天色渐晚,顾茗烟又送了些银子给他:“有钱能使鬼推磨,若说这银子是哪里来的,你便说是变卖了大娘的东西换来的。”
“为何?”顾旭一点儿都不想将这功劳给了那恶毒大娘。
“如此这般,她们才以为你难登大堂,将你视作无物。用心忍耐,日后一鸣惊人才是你该做的。”
顾茗烟悉心教导,这弟弟倒也是愿意听的。
只是让她为难的是,顾旭更希望有个温柔的大姐姐,可她自己本身却并未生长于这般的环境之中,前一世的亲戚哥哥姐姐,各个都是能说会道,同病人说鬼话,同族人则是一针见血,毫不讨喜。
顾茗烟至多只是多多揉他脑袋,倒也能制造个温柔表象。
但每每看着弟弟希冀的眼神,顾茗烟却都希望祖母快些回来好好对待,不然顾旭若是白日也这般黏人,露出马脚了可怎么办?
“那姐姐如何教我武功?”顾旭从她的手掌下挣扎出来。
“自学吧,我连游水都不会。”
顾茗烟捧着他那柔软的脸揉捏了两下,直到发红才心疼的揉揉,看着那双眼底的惊愕,也只能轻咳两声:“就算不是游水,我可是连太极都不会打,若是让我亲自教,只怕你是天纵奇才也能被我教成二傻子。”
顾旭哭笑不得,他可不想成二傻子!
可这木剑木棍在手,就连秘籍都巴巴的送来,竟是连个师父都没有!
见弟弟委屈,顾茗烟也是尴尬的翻了翻那秘籍。
这古代的图画的太过抽象,她基本上是看不懂。
再看这秘籍上的字,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作为学医的人,为何这几个字她认识,拼在一起就看不懂是个什么东西,玄里玄乎。
想来,她这般根骨平凡,也是悟不出来的。
“这武,大概只要不走火入魔就好吧……”顾茗烟小心翼翼的捧着书。
“走火入魔!”顾旭惊叫。
“你还是先练字吧,这事儿姐姐也没办法。”
顾茗烟将两本秘籍扔到一旁,拿了纸笔重新教他写字。
不去理睬顾旭眼底的失落和无奈。
天色渐晚,顾茗烟才悻悻归去,又因害怕顾致远不知何时来访,她只匆匆睡到平日醒来的点便不再睡,只能借着下午的日子补个觉,却不是长久之计。
顾旭已经十二,除了简单的人情世故和简单道理,于学问上几乎是一张白纸。
又是长身体的时候,熬夜到底不是个好选择。
想到这里,顾茗烟一时也拿不出更好的办法来。
正在她睡了午觉微微出神之时,春莹已然迎上前来,低声询问:“子烟小姐正在门外,说是明日要同书院的朋友出去一聚,要带上您一起。”
“就说我身体不适……”
“长姐可不能推脱。”只见秋梅已然将顾子烟给迎了进来,她一袭月白长衫,倒是在这化雪之时愈发的清雅来,只是低声道:“那些朋友都是爹爹故交的子女,家世显赫,断没有拒绝的道理。”
顾子烟脸上不带半分笑意,看来是同柳氏同仇敌忾的知晓了不少事情,也不想继续装下去。
阖上书卷,顾茗烟只是瘪瘪嘴:“子烟妹妹便足矣,我不过是个乡野丫头……”
“长姐还想装到什么时候?”
顾子烟走上前来,打断了她的话。
“子烟妹妹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秋梅是我娘亲的人,而春莹却是祖母的人,这两人断不会将你我的真面目告诉爹爹,又何须隐藏呢?”
轻笑着走上前来,顾子烟微微弯下身子来同顾茗烟平视。
顾茗烟看着那双满是笑意的一双眼,倒是没想到春莹竟是忠诚的那一个。
可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儿要说。
“我从未隐藏过什么,这便是我的真性情。”
顾茗烟莞尔一笑,从那长廊之下翻了下来,冰凉的双腿已然有些站不稳的模样。
她只好稍稍扶了柱子来缓冲一下,脸上笑意不减:“倒是你,两面三刀的日子久了,竟是连自己原本的模样也不记得了吗?”
顾子烟被讽刺的皱起眉头来,像是不赞同顾茗烟这话。
“那今日,便给我看看姐姐的真性情吧。”
“你会看见的。”
手腕上一抹浅金被那红绳所覆盖,顾茗烟眼底的杀意也尽数消散无踪。
指尖却又一道浅淡的血痕,她抬起手来拉住顾子烟的手腕,浅笑道:“不争不抢,便是我的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