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斗米五两!
栾茗此时算是知道了他们从中到底能捞上多少的油水了,还真是发的灾难财不假。
“拿去,不必找了。”
历晖年索性递了枚银锭过去,那伙计才乐呵呵的将银锭揣到怀中。
“慢着。”
想要走去粮油店深处的伙计被叫了住,看在那一锭银子的面子上,客气更是良善了。
“您还有什么要嘱托的?咱这店里还有米糕、米糖、米饼这些个大米磨出来的吃食,您可以尝上一尝,在下可以给您行个方便的价格,您先多瞧瞧。”
“这米就摆在眼前了,为何你还要去店里寻什么东西?”
心中藏了事的伙计宛如被栾茗抓了现行,只好颇为尴尬的一笑,解释说:“您瞧这米日夜在店门处摆着,岂不是要落了灰的?在下是替您去盛些店内干净的米,您放心就是了,栾记是老字号,万不会缺了您的斤两的。”
他说的越多,就越是说明了其间有些见不得光的部分。
栾茗与历晖年索性也不拦着他,只等着看他到底能折腾出些什么来。
不多时,看着干瘦的伙计独自拖着满满一袋大米从殿内走了出来,递到江让的手中。
“您二位若不放心可以再在这上个秤,短了您一两的,您只管责罚就是,在下绝不说半个字。”
“不必了。”
走远的历晖年从江让的手中接过米袋掂了掂,分量倒是足了,只是不知这米中有没有问题。待上了马车,栾茗才伸向米袋深处掏了一把。
“好像是陈米。”
栾茗将微微有些泛着黄的干小米粒送到历晖年的眼前去瞧,与方才颗颗饱满的大米比起来,这些陈米就如同是黄米似的。
“王爷可敢想象这米袋中掺了约是能有四五种米?”
方才在门口瞧见的那种颗颗饱满的剔透新米,只在最顶覆了薄薄的一层,若不仔细瞧,实在是瞧不出什么端倪的。
而这藏在下面的可就是五花八门了,有北方的小黄米,还有些陈米、糯米掺在一起,还真是压足了秤。
因为这些米的价格仅仅到了大米的一半。
坐在粮油店中偷闲的伙计正美滋滋的躺在摇椅上吹风哼曲儿,欣喜的远不止今日做成了一笔大生意。
仔细想了想,今日甚至还能偷偷吃下不少回扣,捞出来点值得他流口水的油水。
结果美梦还没做长久,他就瞧见方才离去的历晖年与栾茗又提着那袋米赶了回来,只怕是来找他算这个账的……
“生意做的如此精明,只怕能赚上不少银两吧?”
历晖年的问话使他有些心虚,甚至是有些气急败坏:“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栾记一向做的是本分的买卖,如何担得起您这么一句精明啊。”
“担不起?”
历晖年嗤笑一声,任谁也未想到他竟一脚将米袋踢倒在地,被掺的五颜六色的各种米粮泼洒在地,像是将要下锅的八宝粥。
“以次充好,杂米压秤,你还与本王说什么担不起?你若说你担不起,那这世间岂不是都成了不会做生意的傻子。”
伙计并不惊慌,似乎对应付这种情况早已有了十足的经验。
“客官,这米里不小心掺进去了些别的,好像也不奇怪吧?这若是不小心掺进去了些什么,那也是没什么法子的事,在下总不好让您等着,再一粒一粒将杂米全部条件出来,各自都费事。”
又是一个地痞无赖。
栾茗不由得感叹一声能聚在一起互相谋好处,还真得先是蛇鼠一窝才行。
“掺了杂米自然不奇怪,只是您这掺的未免也太多了些。”
栾茗俯身抖了抖米袋的底角,一大捧粗粝的黄米从中抖了出去,在白花花的米堆中格外显眼,伙计愧红的脸,更是十分的突出。
栾记粮油店处于闹市巷口,如今这么一争执起来,当即便有人三两聚在了一堆,对着伙计指指点点。
“这栾记粮油铺早几年是顶好的!不仅那米价对得起良心,就连米的质量都是隆州一绝,哪像如今呀!唉,真是丧了良心了。”
“可这隆州又有哪家米店不是这个模样?没那个本事,便只好认下喽!”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却又不像是指点,而是对栾记米粮铺的控诉。
“这栾记如今的心肠可都黑啦,跟已经可是完全没法比!我前些日子方才在栾记买了米,结果栾记竟然给我掺了大半的糯米,比大米便宜了不知多少!”
“栾记不是自前两年开始就时常有缺斤短两的时候?人家可是有官府护着的,你我不过一介平头百姓,如何能与人家扛着,既然吃不起,那就、那就啃啃树根子吧!”
遍地的指责更是让本就心生愧意的伙计感到无处自容,连藏在心口的银锭都是沉甸甸的。
“要不、要不在下给您二位贵人重抓点米吧……”
伙计担忧不已的俯身拿手拢着散落一地的米粮,心中更是惋惜至极这些被挑出了毛病的大米。
“不必了。”栾茗将他拦了下来,淡漠着一张脸:“将你们掌柜情出来见我,只说栾家今年查账的日子提早了!”
“您要见杨掌柜的?”
伙计十分担忧,然最为担忧的还是那账本有些问题。
每年栾道成来到隆州查账,他们都会提前一月有余去做出假账,留下原本为自己查阅使用。
然而距离栾道成来查账的日子还有四五个月,他们压根未去想什么做假账的事,如何能凭空变出一个做好了假账的张本来?
“不错,我便是要见他,劳你费心。”
“杨掌柜的不在。”
伙计支支吾吾道:“杨掌柜被何大人请去吃茶了,今日回不来,大抵要晚上才能回,要么您还是改日吧。”
他不知道的是,单凭这一句话,就足以把现下该和隆州官员撇清关系的杨十四,送至难以挽回的境地了。
“那我就等杨掌柜回来时,送信来请了。”
栾茗并未与那毫无主见的伙计纠缠什么,而是与历晖年并身穿过了喧闹的人群,嘀咕一声:“王爷,妾身好像累了。”
她第一次有这般力不从心的感受。
栾记粮油店到底是栾家的产业,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众人指点栾记,更不能放纵栾记就这样与隆州官员勾结下去。
可她仍是力不从心。
随着马车颠荡,栾茗倚在历晖年的肩上睡了下去,因有历晖年在,她倒也未曾被忽如其来的震荡惊醒。
“怎么了?”
历晖年仔细地护着栾茗的头,心中仍有余悸。
“回王爷,也没什么大的事,就是马车压了石头,不免有些颠簸。您可曾受惊?”
“不曾,你继续赶路就是。”
翌日。
杨十四的请柬果真如约送了过来,哪怕只有寥寥几句,约栾茗与历晖年下午在茶楼相见,他会带上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