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婢子,还管教不得了?你与你姐姐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你当我不知道不成!哼,被你们几个饿死的婢子可也不在少数了,如今倒与我装起什么济世救人的女菩萨了?”
“你!”
栾珊险些被栾芝这番话气得咬了舌头,她倒也真是与栾芝一样的心虚,又死活不肯退让分毫。“那芝儿姐姐怕是不知道,妹妹与姐姐都是胆小之人,只敢对那些卖了死契的丫鬟婆子苛待些,哪像您呐?那可都是卖了活契的婢子,与寻常人无意,你这杀了人,只怕吃吃劳饭也不过分,若不是祖父替姐姐掏腰包解决了此时,只怕姐姐已经不在这了吧?”
到底还得是恶人遇上了恶人。
栾芝一时语塞,还真就被栾珊给说到了点子上,卖了活契的丫鬟与那卖了死契的丫鬟的确就是不一样的,她的笑意渐渐开始不是那般挂的住了。
“可我如今不还是站在这了?栾家虽不说家大业大,也若想买几个不安分的婢子的性命,倒也不是买不起。”
“姐姐今日站在这,那若是日后呢?”
栾珊挑衅般的眯着眼瞥弄着本就有些不自在的栾芝,原想将栾芝气个七七八八的便足以了,哪曾想栾芝竟向她扑了过来,不由分说的就扯起了她的头发。
“疯、疯女人!你想做什么!枉我还称你一声姐姐,想不到你竟如此歹毒……”
在地上艰难的打了个滚,栾珊才有了一星半点的力气与栾芝相互推嚷争胜,她不由得是感慨了一声还好池边无人,没人能目睹如此荒唐的一幕。
栾珊竟比死缠烂打的栾芝还要悍勇几分,她只被栾芝拽开了未束严的发髻,栾芝却被她在白皙的颈间抓出了好几道腥红的血痕,连指甲中还陷着从栾芝脖颈上刮下的皮肉。
至于随栾珊一齐而来的两个婢子?
那两个婢子早便是吓傻了眼,呆怔着看向了扭打作一团的栾芝与栾珊两人,一时不知是该劝阻,还是上前去帮个手……
“我看你才是疯了!哼,也不瞧瞧你姐姐到底都做了什么事,你竟还在这为她讨什么贞节牌坊?呸!你们姊妹两人都是下作至极!”
栾芝一时恼火便短短占了上分,翻身就将栾珊压在身下,一会拿粉拳砸上两下栾珊的脸,一会又是在人身上又抓又挠的,平白给栾珊抓出了十来条两三指长的口子。
“那你呢?你又好到了哪去,终究不过是被人退了婚,成了一破落户,倒还瞧不起了我,我至少也是清清白白,容不得你轻视!至少、至少我可未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过什么丢栾家脸面的事!”
能让从容震惊的栾珊勃然大怒的底线大抵只有如今神志时常恍惚的栾寻了,她忽然来了火气,竟将栾芝肩膀处的衣料都扯了下来,似乎是存心想要羞辱好极了面子的栾芝。
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相互咒骂了良久,委实是谁也不肯吃下这个亏,哪怕在地上翻来覆去的撕打沾了一身的泥土,又染上了几道斑驳的血痕,可始终不觉有什么委屈,反倒畅快至极。
这彻底将脸皮撕破了,总要舒服过了平日里惺惺作态的几句姐姐安好、妹妹良善。
若不出了变数,自然是什么都好。
栾华方才便瞧见了栾芝在那放肆,心中胆怯,便躲在了又一处假山后,原是想趁乱救下清成,未曾想到她人微言轻,几个婢子小厮都装作视而不见。
她火急火燎的找了一圈历晖年与栾茗,根本未找见两人的影子,只好又回池边盯着,若真是要出事了,那她便咬咬牙,跳进池子里去救人……
她不会水。
结果还未等她赶去池边,就看到栾芝与栾珊已经十分忘我的撕打了起来,那场面,生怕是给对方留下什么面子似的。
栾华也正是因此而心生计策,栾珏不会随她来救清成,却会来拆栾芝与栾珊的架,而今日的寿星都来了池边,其他宾客自然也要随同。
到时哪怕栾珏心里再怎么不想救清成,都得客客气气的装作和善的模样将清成抱上岸,疼爱他这个世子曾孙。
结果栾华这次来寻栾珏与老夫人,倒是正巧遇见了栾茗一家子,她虽不知错过了什么,却瞧见了栾珏佝偻着身子点头哈腰的讨好历晖年,便猜测栾珏是做了什么会惹历晖年动怒的事。
她趁着周围有些喧闹溜到了栾茗的身侧,在人耳边细声提醒道:“茗姐姐,你快去池边救救清成,芝儿姐姐她们又、又……您快去救救他!”
栾茗又与历晖年窃窃私语了两句,方才与人离去,徒留一句:“祖父若是还想在朝中有一立足之地,日后便管好自己这张嘴。”
栾珏赔着笑意应了声是,却在栾茗离开的一瞬变了脸色,阴沉至极,就连前几日瞧着还有些顺眼的栾华都像一根长在他心上的刺儿。
“你来做什么?不是说了让你在房中好好练作画,是谁放你出来的?”
“不、不是的!祖父,华儿,华儿就是想出来透透气……”
“你当今日还是平时容你过家家玩乐的时候?今日有那么多宾客到府上,你若是冲撞了哪一位该如何是好!还不快回房去?”
栾华勉强逼迫自己笑得让栾珏满意,而栾珏性情大变,她丝毫不觉奇怪,毕竟栾珏始终是这个阴晴不定的性子。她佯装担忧不已,嘴边嘀咕着:“华儿只是想提醒祖父池边出了事,想请祖父快些去做决议,免得让人瞧见……”
“既然是如此重要的事,你怎不早说?”
栾珏愠怒瞧她,反将这一切当做栾华的不是,栾华佯作为难地低下头嘀咕:“因为芝儿姐姐不让华儿说,所以华儿不敢说,可是华儿看那个婢子都要被芝儿姐姐打死了……”
“怎么又是你芝儿姐姐?”
经过屡次三番惹他不悦的栾芝衬托,栾珏忽然觉得栾华乖顺的性子倒还真是十分的讨她喜欢,便只是叹了口气,难得疼爱的摸了摸栾华的头:“罢了,祖父与你祖母去瞧瞧,你先回房去休息……若实在是闲不下,你在府内透透气倒也好。”
“嗯!华儿知道了!”
栾华格外听话的应了声,便不再打扰心中火气旺盛的栾珏;而栾珏喊上了刚偷个闲的老夫人,就怒气冲冲的向池边赶了过去。
旁人的反应倒与栾华所猜八九不离,看到栾珏不知向何处去,便也随着一同去,还当是有什么宴席上的乐子。
然而瞧那池边的光景,无一人不是傻了眼。
历晖年与栾茗仔细着怀中刚被从池中救出的清成,冷眼看着扭打的栾芝与栾珊二人,将两人当作了笼中互搏为人逗乐的蝈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