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城陷入痛苦的挣扎中，他苦苦地蹲下，双手深深地插进头发当中，内心纠结，面容狰狞。
多少年了，那场血案中所发生的景象，即便是到了今日，在凌城的脑海中依旧无法被冲刷抹去，亲人无助的眼神和绝望的哀嚎，重重地拍打在凌城的胸膛之上，让他片刻都不能喘息。
这是他第一次离魔域，甚至离九幽前所未有最近的一次，可是在这一瞬间，凌城忽然愣了下来。
他本想着，等自己足够深厚，底蕴足够强大之后，再进入到魔域之中，因为他知道魔域不比人域之中，其中危险绝非他能够轻易想象得到，甚至于即便到了那个程度，他和九幽都是有着千差万别的差距，绝非一两年的时间能够弥补。
这是凌城为此感到纠结的第一点，他的实力不足以支撑他在魔域中好好地活下去，其次另外一点便是，凌城不是属于自愿，而是被魔气侵入之后，被迫着在帝释天给出的选项之中作出抉择。
倘若他不选择前往魔域，那么结果可想而知，几乎毫无疑问他将依然会被定罪为危害修炼者的罪名，被永久地关押在地底深层，永无见天之日。
那种无端的绝望，凌城绝不向再重新感受一遍。
然而去，则就意味着，自己如果到最终到了无法自控的地步，或许他的命运就会像曾经的无修一般，被无数同胞唾弃且抵抗。
这是凌城内心深处的煎熬，他痛苦地在理性与情感倾轧之间辗转反侧，理性告诉他此时绝不是前去魔域的时候，但深植于心底深处的欲望却催使他答应帝释天的要求。
帝释天也不着急，他知道此事对于凌城来说事关重大，因此就那么站在高空上，陪着凌城静默在风中。
时间过去很久，凌城从挣扎中扬起头来，眼角发红，颇有几分癫狂的姿态，他声音沙哑，像是多年未曾讲话，“我需要一个保证。”
“什么保证？”帝释天问。
“一个若是事成之后我不会被同胞倒戈相向的保证，这里是我血液流淌的地方，我不希望将来有一日我也会被封印在异域他乡。”凌城低垂着头，脸颊隐没在头发掩盖下的阴影里。
“自然没有问题，既然多少年前无修的事情发生过一次，我们就没有打算再重蹈覆辙，那是对英雄的亵渎，也是对修炼者的侮辱。但是作为条件，你也要向我保证一件事。”
“你说。”
“此事事关重大，关乎人域大陆的未来，我需要你潜入魔族后方，为我们提供足够的情报和信息，并且能够给予他们一定的损毁，最终与我们里应外合，彻底剿灭魔族残余势力。”帝释天弹指，一道光罩将他们二人笼罩。
“你疯了！你竟然在想彻底剿灭魔族？！”凌城瞪大双眸，尖叫起来：“你作为长老阁长老，难道不知道人类与魔族斗了这么久，上万年的时间都没能分出胜负，又怎么会在这一次大战里获得全胜？”
“那是他们无能。”帝释天淡淡道。
“可是长老阁的力量，似乎也并没有强大到那种能够彻底剿灭魔族的程度吧？”
倒不是凌城妄自菲薄，可是从目前的魔族力量带给他的感觉来看，魔族的整体力量，的确暂时领先过前线要塞的力量，而且这还没有将那些后方的修炼者算在里面。
可即便如此，魔族显然也没有发挥出全部的力量，眼下战争持续了一年之久，双方始终都在久久僵持不下，没有任何一方轻易地动用自己更为强大的力量，似乎都在比拼耐力。
然而凌城清楚，这么耗下去，对于人域而言，局势将会尤为得不妙。
“你以为你看到的就是所有？你以为你知道的人类修炼者力量，就是所有人域的力量？”
帝释天掀起嘴角，
“你不过是把对人类修炼者固有印象嵌套在了与魔族的对战之中，这背后，多得是你不曾知晓的力量。帝宫夜袭你可听说？黑夜游侠红刃部队你可知晓？朱雀阁翎羽你又了解过？这还仅仅只一小部分，帝都之大非你想想，长老阁中，也有着多支强大的力量，只是远远未到动用他们的时候。”
“可即便是这样，那所谓的伏魔计划，难道不是一场骗局么？难道你们真的以为，让一些修炼者潜入进魔域之中，就可以魔族的力量，产生太大的影响？”凌城冷声道，魔域之庞大绝非他们可以想象，仅仅凭借着数百位修炼者，就足以动摇整个战争，那还需要前线如此之多的修炼者浴血奋战做何用处？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你和他们不同，他们有计划有组织，有人负责安排，他们的任务绝不仅仅于此，然而你不相同，你只有一个人，你是我们的法宝，”帝释天眼神火热，凝视着凌城：“因为你身上有着能够同化魔气的力量，那是其他人所没有的。”
凌城站在呼啸的风中，天空上厚重的云层分裂开，刺眼的光线急迫云雾的束缚，穿透漫漫雾霭，照射在了他的脸上，他微微眯眼，看见那颗璀璨无比的太阳，正闪烁着奇异的光辉，炽烈如火般燃烧。
无垠的蔚蓝天空，一道黑线化成细小的光束快速闪掠过空间，凌城眯眼，游龙影在此时催动到了极致的速度。
经过反复的挣扎之后，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去望魔域。
仅仅是因为，与他生命中关联最紧密的两件事情，都不得不推动着他前往那个令得无数修炼者感到战栗可怕的地域。
虽千万人吾往矣。
凌城不知道自己能够做些什么事情帮助到前线之中的修炼者，可是心中对于魔族的痛恨和厌恶，在这个时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魔族剥夺了他对亲情的渴望，还即将要分离他对爱情的向往。
种种一切，都是由于魔族。
恨由魔族而生，那便该有魔族而终结。
凌城漆黑瞳孔中黑芒闪烁，耀眼璀璨，仿佛能够灼化整片天地。
“魔域，哪怕你是生死之地，小爷也要去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