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昭窝在外婆家一个多星期,许柏从也出差了一周多。
10月31号晚,她在家里包饺子,给阮姨打下手,奈何是个手残党,被嫌弃地往外赶。
客厅电视剧里在放跨年晚会,外婆这会在书房练毛笔字,不知道突然怎么就来了兴致。
虽然家里只有三个人,却也不失为一种温馨。
苏昭写得一手好字,这当然得益于外婆的功劳。
打小就抓着她练字,到现在都还有阴影,刚准备在沙发上坐下,老太太就开始唤人了。
“昭昭,过来帮我磨墨。”
苏昭下意识紧张,突然发现自己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小孩了。
字迹歪歪扭扭的小孩。
苏昭松口气往楼上走,书房很大,正对着门口的是一套棕色皮质沙发,她右手边立着的暗红色木桌年代感十足,老太太戴着老花镜正站那执笔。
她像以前一样,开始给老太太研磨。
宣纸上已经有了四个字——勿忘初心。
字迹恢宏,气势不凡,看得出这人笔力,没有点时间的沉淀是万万不可能写得出这字的。
老太太握着毛笔打量完自己写的字,把笔搁在一边,对苏昭说:“把字填了,待会我来检查。”
说完人就背着手下楼了。
毛笔也有段时间没拿过了,苏昭还真有些没底,她从抽屉里找了几张没裁好的废纸,在找感觉。
练字好一会,在阮姨的饺子出锅前终于完成了任务。
她对饺子没啥特别的感觉,但是她喜欢它的意义,团圆这个词很美好。
电视机里的狂欢,还有窗外的烟花爆竹声,都昭告着我们一年的过去。
许柏从是明天的航班,这会应该还在忙着,聊天记录里还是昨晚的那句晚安。
她又点开朋友圈看了会,都在告别过去迎接未来。
忽然手机里跳出来一条微信,是荀然发来的,就一段视频。
她点进去,等着缓存过来,封面上的人是许柏从。
旁边还有一位女主持人,是一档财经访谈节目。
男人穿一身黑色西服坐在沙发上,双腿微微敞着,慵懒又随性。
那种淡淡的痞性,让旁边的主持人视线每每忍不住停留。
苏昭奇怪,这是什么时候去录的,她怎么不知道。
她突然想起来某人那天说蒋霖做的那些事他也可以做,还真是越大越幼稚,这醋劲。
苏昭笑着看视频,这截取的片段刚好是精彩的瞬间。
女主持人微笑:“很高兴今天能邀请到青年企业家许柏从许总来参加我们的节目,最后也借着节目的尾声,问一个观众们很关心的私人问题——许总年轻有为,不知是否结婚了呢?”
那人稍微坐端正了些,那双自带深情的桃花眼正盯着镜头。
苏昭心跳如雷,仿佛他就在面前,正看着她。
男人微微翘起嘴角,有一抹笑,“还没有,”他又顿了几秒才接着说:“不过快了,近期打算向我未婚妻求婚。”
场内场外,被虐得体无完肤,屠狗啊屠狗。
荀然的微信一条又一条接连着跳进来。
苏昭脸上体温慢慢上升。
荀然:“啊啊啊…都是未婚妻了还不和我说,还是不是好姐妹了。”
荀然:“速度很快啊,姐妹!”
荀然:“我要当伴娘…真是没想到我小舅舅居然在节目上公开撒狗粮。”
………
苏昭真的很想说,她也很无辜好吗?压根不知道咋回事呢?就突然成未婚妻了?
满脑子疑问号????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用小手扇风试图降下脸上的灼热。
老太太看她脸色绯红,“你干什么了?脸红成猴子屁股样了?”
苏昭连忙把手机揣口袋,“没什么没什么。”
老太太也不再管她,扭头接着看节目。
手机再次在口袋里响,苏昭盯着屏幕上的名字,看了眼认真看节目的两老太太,过了几秒接起。
“喂?”
许柏从低沉的嗓音透过电流到那头传来,“现在有空吗?”
苏昭握紧电话,“怎么啦?”
许柏从:“我在外面分路口这里不会走了,你来接我下。”
苏昭下意识“啊”了一声,然后反应过来就给回一句,“就来。”
她到门口换好鞋,留下一句我出去一趟,就跑了。
阮姨还在后面追着喊,“出去干什么啊?”
老太太悠哉悠哉地盯着电视机,“别管她,咱俩接着看。”
………
外婆家离市里有些距离,小路特别多,她只告诉过许柏从大致的方向。
苏昭走了好一会,才到路口看到人。
男人正站在路灯下,光从他头顶倾泻下来,长腿稍曲着,手里握着手机,虽一脸疲惫,但难掩俊逸,一眉一眼很是想念。
苏昭没忍住心中的雀跃,跑过去一头扎进人怀里,甜甜地叫人,“许总。”
许柏从护住她头,回抱她,把她连帽衫的帽子给罩住,她小小的一团就那么圈在怀里。
许柏从:“也不穿件外套,冷不冷?”
苏昭摇头,把手贴他脸上,“热乎着呢。”
一个多星期没见,两人真挺想念对方的,他实在太忙,很晚才会给她发一句晚安。
苏昭笑起来梨涡闪现,“不是说明天回来?”
许柏从伸手戳了戳她脸上的小窝,“回来陪你跨年。”
郊区虽没市中心繁华,但空气新鲜,夜晚月明星稀,伴着余辉,两人牵着手在附近散步说着话。
苏昭想到那个访谈,抬眼去瞧男人利落流畅的侧脸,随口道:“你最近有没有事瞒着我?”
许柏从去捉她的小眼神,似乎思考了几秒,才道:“没有。”
苏昭半眯着眼,语气危险,“你确定?”
许柏从看她故作严肃的小表情,连细秀的眉都微微蹙起来,只觉着真可爱。
他声音仿佛被磨压过,视线纠缠着她的眼睛,“看到视频了?”
苏昭的手被男人的温热包裹着,她只嗯了一声。
许柏从:“生气了?”
苏昭:“没有,”想了会又镇定着去看他的表情,“我什么时候成你未婚妻了?”
许柏从脸上都是意味深长的笑,那双眼睛让人深陷。
有风慢慢吹到两人身上,他帮苏昭抚平额角的碎发,声音带着哄骗性徐徐道来,“你不愿意?”
苏昭下意识否认,“当然不是。”
话才一出口,身边的男人那略带笑意的声音在耳边传开,“那就好。”
苏昭这才回过神来,这人压根就是故意的,“你耍赖,知道吗?”
许柏从笑笑不说话,只看着她,那眼里的温柔溺。
这儿街道里零零散散几户人家,时不时有小孩在打闹追逐,他们就在那其中。
很神奇的感觉,这条路苏昭也走过无数遍,开始是和外婆,后来长大些了就自己一个人。
她好像看到了记忆里那个小小的自己,慢慢长大,而后又回到了此刻,她身边有了爱人,正牵着她的手。
不远处有家手工牛扎糖店铺,是苏昭以前最喜欢缠着外婆去买的,那甜得腻人的味道,她已经很久没有尝过了。
苏昭拉拉许柏从的衣袖,眨巴眨巴眼睛,“想吃牛轧糖。”
那家店铺的门牌依旧是小时候的老旧的木块,上面印着的四个字却依旧清晰——昨日重现。
镇上人家的店铺和自家住的地方是连在一块的,阿公正搁里头看电视。
苏昭和许柏从买了一打糖,正往回走,她放了一块在嘴里。
苏昭语气感慨:“听外婆说阿公已经有老年痴呆的迹象了,不过他还是记得这干了一辈子的手艺,刚刚都不记得我了。”
许柏从问:“甜吗?”
苏昭不明所以,“挺甜的,你要不要来一块?”
许柏从摇头,“甜就行,你在这等我下。”
“哦。”苏昭点点头。
苏昭看他又折回去,不知道干什么,手机在口袋里有信息提示音,掏出来一看还是荀然那八卦劲。
她瞟了眼对面那人还是没出来,就点进微博打算更新一条。
私信堆满了信息箱,她随意拣了几个问题回答,刚准备返回,注意到上次那个名叫酥酥的男朋友的微博又给她发了好几条。
鬼使神差地她居然点进去了。
距上次那个失眠的夜晚给她留言之后,再就是圣诞节那晚。
他说:“浑浑噩噩二十载,感谢你赠与我最好的爱情,找到信仰,找到活下去的理由。”
“现在是12月25日凌晨两点,此刻你不在我身旁,我想你想得睡不着,等待合适的时机,我想说给你听,我们结婚吧?”
她抬头看着许柏从一步步向她走过来,手里拿着她喜欢的那束满天星。
等人一走近,苏昭脸上的那对梨涡若隐若现,她仰头笑得明媚,身后的烟花都逊色。
她说:“许柏从,我愿意。”
他表情凝固了会,也笑起来,“回去就结婚。”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