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昭心里思忖着，却也没对外婆说，只对她老人家保证，一定会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以后苏昭就开始自责起来，陪伴外婆的时间还是太少。
那时候外婆知道她打算从文，就给她说过一句话。
“我既不支持也不反对，路是你自己选的，该怎么走你自己做决定。”
老太太说是这样说，却也还是没忍住最后加了一句。
“要是累了受伤了想回来就回来。”
思来想去她也幸运，这些年和父母关系虽淡薄许多，他们分别有了各自的家庭，对她多半是愧疚。
不知是年岁渐长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不那么想着自己被伤害反倒也能理解他们。
亲情这块只有外婆才是她心底唯一的柔软。
空白文档上最后什都没留下来，一个字都觉得多余，怕沾染了它的洁白。
……
许柏从今天忙得不可开交，打电话说是让姜丙送她，苏昭没同意自己开车去医院，她把自己包成粽子，按着医院的指示牌到门诊挂号。
这会是下午三四点的光景，来打针的人旁边都围着家人。
自己孤零零缩在角落，还有几分怪可怜的味道。
她自己是真的没啥感觉，独来独往的也习惯了。
隔壁坐着一小女孩，手里拿着根仙女棒，两眼睛又大又圆，在凳子上爬来爬去，时不时好奇地盯着她。
苏昭真是怕吓着她，没敢去看她。
突然仙女棒到了她脚旁边，小女孩犹犹豫豫地站在一旁。
苏昭给人捡起来还给她，她现在的造型有点像新疆女孩，红色丝巾圈住整张脸，只余一双眼睛，头上的帽檐也挡住了额头。
最多在孩子眼里是怪姐姐吧。
小女孩眨眨眼，小心翼翼地接过，“谢谢。”
苏昭嘴角弯下来，看得出来小孩家教极好，不过怎么只剩她一个人在这玩。
她语气温和，“爸爸妈妈呢？”
她小手紧紧拽着仙女棒，糯糯地说：“不知道。”
苏昭：“……”
得，这小孩把自己弄丢了，居然还这么淡定。
不哭不闹。
这会乖乖呆在她边上，“姐姐，你的这个好漂亮啊～”边说边用小手指指苏昭的头纱。
“谢谢，你几岁了呀？”
小孩话多起来，“我今年五岁了。”
“那你知不知道爸爸妈妈的电话号码？”
小女孩歪着头看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一瓶药水已经打完，护士拔完针后苏昭按住白色棉花。
不远处有道女声响起，“远远！”
小女孩已经一溜地跑过去了，苏昭寻声望过去，女人看上去只有三十来岁，一如既往地温婉端庄。
小女孩抱着她的腿在撒娇，脸上满是幸福的笑意。
又有一男人走过来，即使已到中年依旧挺拔俊朗，他一把抱起小女孩，见她一直望着这个方向，视线齐齐刷过来。
“看什么呢？远远。”
“姐姐。”
“哪里来的姐姐？”
林翰见妻子呆在原地，用另一只手去牵住她，“怎么了？”
钟婉神色凝重，“你看那坐着的像不像昭昭？”
林翰看了会：“哪个？”
“就那个用丝巾…”等钟婉再要去辨认的时候，那里早就没人了。
“也许是我想多了吧。”
女人捏捏小女孩的手，“下次不要乱跑了，知道吗？”
……
苏昭从侧门出去，明明是往停车场的方向走的，不知怎么就转到实验楼了。
冤家路窄，一个拐弯的功夫就遇到了曾让彼此见血的某位姑娘。
想着自己穿成这样，总不至于被认出来吧。
莫不是化成灰都认得。
可是姑娘旁边的那位男人已经犹豫着开始叫名字了，“苏昭？”
苏昭想了会还是认命般转身，“何医生。”
何灏和沈凝已经走过来，到她面前，几个月前还一脸黯然的女人，这会显然精神气十足。
倒是她落了下风。
何灏点头，疑惑着，“怎么打扮成这样？来看病？”
苏昭淡淡点头，明显不想多谈。
何灏：“我这阵子待国内，你什么时候有空来我诊所一趟。”
苏昭为难，“最近可能不行。”
沈凝呆在一旁没说话，何灏才想起来忘了给两人介绍。
“沈凝，这位是苏昭。”
沈凝换了个发型，刘海不见了，分至两边，露出饱满的额头，较之前更为成熟，有气场。
“我们认识，”她看向苏昭笑起来，“好久不见。”
苏昭和她视线相撞，“几个月而已。”
两人气氛怪异。
何灏虽觉得好奇，也并不会多问。
沈凝就已经开始赶人，“何医生，不用送了，我和苏昭还有话要说。”
苏昭看她腿脚利索起来，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沈凝走到她身旁，问：“要不去吃点东西？”
苏昭一脸你别开玩笑的表情，“我和你？”
沈凝：“不行啊。”
苏昭指指自己，“你觉得我现在合适吗？”
沈凝了然，“也是。”
苏昭：“有什么事就直说吧，不必搞这些虚的。”
沈凝看了她眼，“你这性格我还挺欣赏的。”
苏昭没想到她嘴里会吐出这么一句话。
“我欠你一句道歉，苏昭很抱歉曾经因为我的幼稚伤害了你。”
苏昭惊讶了一瞬又恢复自然，这次看着她的时候，发现这个骄傲的小公主，其实也很柔软，“我接受你的道歉。”
沈凝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原谅她了，“真的吗？”
“真的。”
“你放心我都和广播剧组的人都解释过了，我既然承认错误，就会拿出态度来，不是随便说说的。”
“我知道。”
沈凝扒拉几下头发，“我现在已经可以正常走路了，何医生帮助我很多，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苏昭眼望过来。
“我随便问问。”
“不要和许柏从说这事。”
“噢噢，好的，你放心。”她做了一个闭嘴的动作。
苏昭笑笑，“我得回家了，你今天你能跟我这些，我很开心。”
沈凝犹犹豫豫地样子，像是有话说。
“还有事？”
“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我认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苏昭走后沈凝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身姿纤细。
脑海里浮现出几个月前她约苏昭出来，把自己的暗恋还有腿的伤痛摊在她面前，想让她放手。
她那天是怎么说来着。
她眼神是那么平静，就那么定定看着自己。
“说完了吗？从你刚刚的叙说中我丝毫没有体会到你有多喜欢他。不妨你可以问问你自己，还是想用利益绑住他？你凭什么认为我是他人生的差池？”
字字诛心，她败坏也气急。
她细细回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输了。
大概从她约苏昭出来的那一刻吧。
……
苏昭车刚进小区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瞄到一抹熟悉的车影子。
她给许柏从发信息：几点到家？
一分钟后许柏从回过来，“快到了。”
苏昭默默用手指在屏幕上点几下：“如果你比我晚回来，该怎么罚？”
许柏从盯着前面那辆车屁股，唇角勾起来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地下车库里果然等苏昭停好后，许柏从才进去。
两人一道往小区门口走，苏昭拉着许柏从，随口道：“你有好几天没去跑步了吧。”
许柏从看她，“嗯，我们今天走楼梯。”
到了步梯口，苏昭先他上一阶梯，仰头看他说：“得增加负重才有用吧。”
许柏从看她眼睛里跑出来的狡黠，手一动作就把苏昭腾空抱起。
楼梯间这个隐秘的空间，是她俩独有的秘密。
很多次的心动和第一次都在这里。
她头上披着红色的丝巾，许柏从今天一身黑色西服，苏昭享受间脸开始慢慢变红了。
苏昭落地后，许柏从输完密码等苏昭进去后才进。
苏昭倚着许柏从换拖鞋，“今天累不累？”
“还好。”
“我重吗？”
“不重。”
“晚饭吃了吗？”
“没有。”
苏昭看他眉宇间满是疲惫，有点后悔折腾他了，“想吃什么？给你定餐。”
许柏从牵住她手，“我没事，陪你一起喝粥。”
“你不饿？”
“正好换换口味。”
苏昭把他按在沙发上，“那你先休息会，我去给你放水。”
许柏从打电话给姜丙问上次定粥的是哪家饭店。
苏昭不爱喝粥得变着花样哄她。
他们的手机是同款，只是颜色不一样，一白一黑，苏昭的是白色。
许柏从去桌上拿手机时，旁边那只白色的屏幕突然亮了下。
一条新信息进入，“何医生”三个字停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