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接过捆妖绳,脸上闪过一瞬愕然,“这些……都是你抓住的?”
唐休明点了点头。
捆妖绳束缚住的,不多不少十只魔物,刚好满足了初阶弟子升任中阶的条件。
但那十只魔物,都是三省崖中最为危险的魔。体型大,擅长群居,更有传闻中无法扑灭的绝灭火傍身,根本就无法靠近。碰见他们的弟子,能死里逃生,都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可唐休明不但捉了回来,一捉还捉了五个,从大到小整整齐齐排着。大的那个有三个他那么高,小的则像一头猪仔,看得出来他是把人家一窝都给端了。
他迎着掌门和谷枫的讶异,谦让般垂了垂头,“绝灭火太难躲。弟子不才,让掌门和师父在三省崖外等了这么久。”
随后他抬眼看着二人,目光平静无波,“所以,弟子这次试炼,是通过了吗?”
回应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掌门终于笑出了声,“好,好!”
他连说了两个“好”,晃了晃拂尘,脸上也泛起慈祥之色,“想不到你小小年纪,虽然底子弱了点,竟然还有这种本事。谷枫说得对,将来你必成大器!”
“掌门谬赞。”
他口中说着掌门,却忍不住朝离未看去,眼神中尽是温柔。
离未将散落在地上的花拾起。那些花沾了尘土,看起来脏兮兮的。她凑到嘴边吹了吹,左看右看不满意,干脆扔在地上,直接飞身朝唐休明扑去。
她本想一把抱住唐休明,却在走近之后,嗅到了一股极重极重的血腥气。
离未脚步微滞,狐疑地打量了唐休明一眼——他身上的白袍是沾了些血,却并不像是受了什么重伤。
察觉到离未在看自己,唐休明还朝她笑了笑,脸色释然极了。
她没敢再上前。身后谷枫见状,却趁机开口:“掌门,我有个不情之请。”
掌门望着他二人,眼睛微眯,“你想收这个女孩为徒?”
“她毕竟是盛邈将军的女儿。”谷枫垂了垂眼,“能熬过四十九日的磨合期,证明天赋与机遇都不忍放弃她。更何况我们人族本就对她有愧……出于道义,我也不能把盛邈将军的族人赶尽杀绝。”
掌门默然,“可你确定,她不会憎恨参冥司、不会处心积虑来报复?”
这话引得谷枫沉默良久。最后她郑重地摇了摇头,“不会。”
“虽然接触得少,但我也能看出,这个孩子同她父亲一样,是个直爽的性子。”谷枫道,“您知道的,在睢平城外,她曾一度想要报复,但最后却祈求我让她遗忘。我能觉出,她对此事并非不痛心,只是知晓她真正应该恨的人并非是你我……以牙还牙,以恶制恶,只要参冥司用大义去感化她,我愿意相信她有向上向善的可能。”
此时离未正急匆匆地在唐休明身旁转来转去,神色关切极了,像是他身上有一处磕碰,都能让她一整宿睡不着觉。
全然不像是一只妖。
“我愿意相信你。”掌门不动声色,“但同时,一如我先前所说,参冥司不收废物。五年之后,我要看到她的能力。”
掌门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唐休明在后面规矩地道了声“掌门慢走”,待掌门身影彻底消失在三省崖谷尽头,他的身形却突然颤了颤。
随后他终于掩饰不住,偏头咳出血来。迎着离未惊吓的眼神,他不以为意地揩去唇角的血珠,朝她咧嘴笑道:“没事了,阿未。我们……都没事了。”
他的身形突然发生了变化,原本白净的长袍,如浸入血池之中一般,渐渐泛出斑驳的殷红色,显然是伤重极了——
谁都没想到,方才众人所见到的,仅仅是他编造出的一个幻术!
谷枫在他身旁一个劲儿地唤着他。那声音渐渐模糊,他还没有听清,便晕了过去。
等唐休明醒来之后,一天已经过去了。
离未坐在矮凳上,伏在他床边,睡得正香。
谷枫轻轻在她身上披了件大氅,无奈地对唐休明低声道:“她不愿走。”
顿了顿,又补充道:“有时候我真怀疑你们两个是一家的。”
唐休明神色微愕,过了许久,忍不住扯出一个笑容来。
“你的伤很重,很险绝。”谷枫道,“你为什么会选择这种魔物下手?又是怎么逃出来的?”
唐休明轻轻在离未的头上揉了揉,听见谷枫这句话,顿了好久,才终于开口:“因为那是唯一一种,可以被缚灵派幻术蒙骗的魔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