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有金创药。”他的声音虚弱,却很是清楚,“你去找找。”
离未见他指了指屋内,倒也明白了什么,忙进屋去翻。
那床下藏了一个药箱,她费力地拖出来,往里一看,全是大大小小的白瓶瓶。拿出哪一个,都能看到上面的标签。
可这些标签她根本不认识啊!
贴和不贴有什么区别!
她迫不得已,只好掀开衣摆一揽,揽了大半的瓷瓶冲出房门去。
唐休明撑着那一线清明,将她手中的瓷瓶一一看了个遍,却只是摇头。
离未忙把那堆瓷瓶乱七八糟揽回屋内,又揽起另外半栏瓷瓶冲出门去。不料这次,唐休明终于没能支撑住,靠在栏杆上晕了过去。
完了,这下是真的束手无策了。
乌云蔽日,天上忽然下起了雪。离未抬头看了看天,又握住他冰冷冰冷的手,突然鼻头一酸,没来由地想哭。
你可千万别死啊!要是他死了,她就……
她就……
她好像也不能干什么。
但人界少了个难得对她好的人,叫她今后的日子怎么过?叫她怎么能放得下心来?
房檐没有那么宽阔,唐休明的半边身子都探在外面,眼见着便要被盖上雪。她忙赶回屋里,抱出那比自己还要长几分的被子,将他缚茧一般裹住。
裹完怕他冷,又吭哧吭哧扛出了比自己还沉的大火炉,一个劲儿地用手朝唐休明呼扇热风。
见他还是一脸不知死活,离未苦起了脸。
这让她如何是好?把人就这么直挺挺晾着指定不行,他身上的伤她也无能为力。出去叫人?更是胡扯了。这里的人都奇怪得很,别说帮她,只怕见了她恨不得把她捅死才对。
她望着旁边的瓶瓶罐罐,眼角一酸,竟真的没忍住,滚出热泪来。
如果有来生,一定要学好一门外语,不然就只能像她和他一样,一半在大雪里飘摇,一半在屋檐下安详了。
她扇风扇了约一炷香时间,扇到手肘生疼,离未忽然觉得这样不行。
她必须想出办法来,必须救他。不管怎说,他昨晚也算是救了她一回。
以德报德,以命报命。她一定要救他!
眼下唯一能够依靠得上的,只有面前这一大堆瓶瓶罐罐。离未想不出别的办法,只好硬着头皮,一一将活塞拔出,倒些药末在舌尖,亲自看效果。
事后据当事人唐休明回忆,他很庆幸自己的师父谷枫长老,没有放什么奇奇怪怪的药在里面。
不过就算没有奇奇怪怪的药,这些药品还是把小离未折磨得够呛。
太难吃了……难吃不说,她怀疑绝大多数根本就不是用来吃的。因为她舔了舔,除了被呛得半死不活,根本就一点作用都没有。
离未无可奈何,绕着唐休明转啊转,转啊转,最后索性一横心,冲到院中捡起一块石头,往胳膊上划出一道血痕。
又翻找出方才难吃的药来,一一涂在伤口处试探效果。
雪越下越大。她冻得浑身发冷,第一反应却不是顾及自己,而是看向了一旁的唐休明。
她冷……他也一定很冷吧?只可惜她有知觉,他却根本无法说话。
离未咬着牙,打着哆嗦脱下自己的外衣,又披在他身上。
而后便颤颤巍巍拿起瓷瓶,继续对着他们咬牙切齿。
在她试了二十八个瓷瓶之后,终于尝试出了一些眉目。
第二十九个瓷瓶中的药,抹在伤口处很是舒服。
莫非这就是她要找的药?离未眼底一亮,忙扑上前去,要掀开盖在他身上的被子。
恰逢此时,那院门又“咣”地发出一声巨响。她手一哆嗦,但听哗啦一声,瓷瓶落在地上,碎了。
她嗅到了熟悉的气味,警觉地跳起身朝外望去。
楚天清披着一身风雪,大踏步朝里走来,见到她,眉头明显一皱。
他怎么来了?
是来毁尸灭迹的?!
离未心底一寒,抬手正欲唤出电芒来,他却先一步念了个诀,绕着她旋了旋手。
是锁妖绳!
他果然是想趁人之危!
离未大惊失色,但以她的能力,怎么可能敌得过锁妖绳的力量?
他朝唐休明走去了!
心慌意乱中,她忽觉身上一阵滚烫,宛若有岩浆奔涌而过。那力量霸道得很,甚至比寒症还要猛烈了几分。许是因着她心慌的缘故,那感觉一股脑地涌上了太阳穴。
她竟然也晕过去了!
也!
晕过去了!
“完了,天灵灵地灵灵……”她在脑海中不住地念叨,“我这么美我不能死啊,救命救命,天灵灵地灵灵……”
……
离未醒来的那日,谷枫也回来了。
她没有睁眼,只感觉脸上传来阵阵冰凉,像是有谁在用湿毛巾一遍又一遍擦拭着。
身上很热,热得好似要自燃一样。许是太热的缘故,她只觉自己心里烦躁极了,偏偏整个人都好似一团炭火,动也动不了,只能无能为力地躺在原地。
唐休明将湿毛巾从她脸旁拿开,无奈地低声道:“你可一定要撑过来啊……不然我险些去鬼门关走的这一遭,可算是亏大了。”
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觉得脑子沉闷极了,沉闷得她好像要又一次浑浑噩噩地昏睡过去。
他长长舒出一口气,见她还没有转醒过来,只好将毛巾洗干净,搭在一旁的木架之上,净了净手走出门去。
谷枫负手而立,凝眸看雪,只给他留了一个背影。
她听见了脚步声,却没有回头,“她还没有醒过来吗?”
“嗯。”
“这症状不寻常。”谷枫压低声音喃喃,“参冥司的情报方面,一直是和风来负责。但是他告诉我的症状里面,却丝毫没有提及与这情形相似的字眼……他的弟子来挑衅之后,都发生了什么?”
靳和风是参冥司掌门的亲师弟,掌门即位之后,便将他提升做了二长老。这二长老虽名为“和风”,本人却丝毫没有“和风”的模样,总是阴沉着脸,见谁都好似要下一阵暴风雨。
他本人就如此,教导弟子亦是雷霆万钧、十分严厉。严师出高徒,靳和风手下的弟子,也因而比同龄人要更加厉害一些——但也造就了这群家伙眼高手低的性子。
譬如楚天清和齐飞鸾。
唐休明思索了一下,“我记不得了。但是当我醒来之后,已经被人扶到了床榻上,伤口上也抹了伤药。那是参冥司上等的金创药,就连院中也没有,我想应当是楚天清所为。”
“而我失去意识之前,她好像多次调用了身上的……妖力……”唐休明斟酌了一下字句,“师父,是否因为那妖力,触犯了她这病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