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叶宁画与她,一个是妖尊,一个是混吃混喝的参冥司弟子;一个伸手便可地崩山摧,一个连手都被捆成了包子,孰优孰劣一目便知。
叶宁画却丝毫没有想要放过她的意思,冷言道:“这便不行了?参冥司还真是江河日下了,教出的弟子一代不如一代。”
虽说那句“参冥司腐败无能”时常被离未挂在嘴边,偏偏她听不得旁人说,更听不得别人在这种以强欺弱的情况下,还耀武扬威地说。
怒火攻心,离未连忍都不想忍,当即反唇相讥:“要说话也先看看你是不是参冥司弟子!”
谈话间两人又过了四五招。离未其实早就没了力气,全靠一口气撑着,心中满是愤怒。
不就是妖尊吗?妖尊有什么了不起的?妖尊就可以这么看不起别人吗?
论辈分,我还是你祖宗呢!
她愈想愈怒,只觉这简直是奇耻大辱,趁着两人拉开空隙的距离,高声叫道:“姓叶的,你少瞧不起人!”
此刻恰逢饭点,旗清府的人听闻有人闹事,嚷嚷着要和妖尊干架,谁还有那个闲心吃饭?纷纷里十层外十层地将二人围了起来,连房梁上都挤满了人。围观群众嘴上吵的架,简直比两人打得还要热烈,活像是凭空多了十个菜市场。
唐休明寻到了一处卖手抓饭的地方,想想又从旁边的摊位上要了杯奶茶,冷不丁听说有人同妖尊打起来了,他心里忽然一紧,钱都忘了付,提着东西便跑。
小贩在后面追了半天,撵不上他的脚程,气得直跺脚。
这万人空巷的场面,当真比参冥司五年一次的试炼还要热闹许多。
唐休明被众人搡着,简直身不由己。他踮起脚看,却只看见层层叠叠的人头,看不见那熟悉的身影。
他不免心急,很是君子地对旁边人一个劲道:“让一让!让一让!”
谁愿意让一让?向前挤都来不及呢!喧嚣的人群很快盖过了他这句无能为力的话。
这时候再谈什么君子风度可真的是不通时宜了。唐休明重重地叹了口气,索性将自己那翩翩君子、温润如玉的面具一把撕下。
他吸了口气,用生平最大的声音吼道:“我夫人还在前面!”
身旁有人觉出了端倪,一把拉扯住他:“真的假的?对战的那位,是你的夫人?”
这话不知怎地,一传十,十传百,传到了前面,莫名传成了“夫人竟然成了别人的夫人”。
众人一听有瓜,哪有不吃的道理?你一拳我一拳,顺水推舟一般将这人推向前去。
唐休明想着能见到离未,压根就没听见众人乱七八糟的话,只盼着自己能近点、再近点,内心像是有团火在熊熊烧着,怎么也扑不灭。
不妨忽有一人翻身而下,提着他的衣领恍若提着小鸡一般,直接将这人带上了房梁。
众人随之仰头,这下才叫真真炸开了锅。
“果然是有猫腻!连二门主都出来亲自捉人了!”
“二门主捉人了!竟然是真的!”
唐休明本是无心之举,这才意识到传入众人口中,竟成了如此不堪入耳的模样,想开口解释,身后二门主却无奈道:“我的小兄弟,你可少说几句吧。”
二门主就这么肆无忌惮地带着他飞檐走壁,末了找到个临近“事发现场”的空位,将人一把按住,“别动,就在这里看。”
话音刚落,那里便是紫光一现——竟然是九霄电芒!
随后便是离未狂妄地大喊:“少瞧不起人!我电死你!”
他双眼蓦地睁大,拳头紧握,起身便要翻下屋檐去。
二门主摁住他的肩,神色未变:“我瞧着还不错,伤成这样,能将电芒操控到如此已经很厉害了。今晚回去,把谭家的金创药拿来用一用,三天后应该好得大差不差,你们去找沙王,我也放心了。”
唐休明像是没听懂一般,定定地看着他,眼里隐约含着怒火。
他一字一顿低声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二门主沉默,过了许久,才道:“没什么。其实有了妖力,对她来说不算坏事。”
唐休明一把打掉他的手,冷冷地看着二门主,“所以你们就这么折磨她?”
二门主不语。
唐休明又接连问道:“是,你们想让她来收拾封魔之原的烂摊子,可你们有问过她自己的想法吗?你们有将她当成一个人来看吗?”
二门主沉默半晌,忽然拍了拍他的肩,“休明,你要知道,她原本就是妖。妖就是妖,人就是人,没必要为了身份争来争去。这世间万物,各有各的天轨定数。既然各自的命都不过是从生到死,也没必要分什么高低贵贱。”
唐休明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冷笑道:“但愿你们真能这么想。”
“我知道,六百年前封魔之原刚刚平定,人族同妖族却依旧有嫌隙。你能接受她,其实已经很不容易了。”
唐休明默默无以应。过了许久,才问:“你们这样做,可会对她有什么影响?”
二门主哂笑一声,“放心,宁画下手一向很有分寸。”
很有分寸……他怎么没看出来呢?
“倒是你,就算是毒解了,依你半魂的身份,恐怕等她身上的封印完全解除,也免不了魂飞魄散。”
二门主往后很是舒坦地一仰,像是聊家常一样聊着。
“她身上的封印解开,断心诀自然会解。只是那时你早已不在,她再也记不起你。即便如此,你也要奋不顾身地护着她,真是教我……”
唐休明本以为这人会说什么“真是教我明白情为何物”,再不济也是“真是教我感动”,谁料这人拖了半天长腔,接道:“真是教我想到了比你还痴情的自己。”
唐休明:“……”
两人一时无言。二门主沉默了许久,忽然坐直了身子,“结束了。”
就见场下,九霄电芒极其险绝地朝叶宁画击去,趁她格挡的功夫来了个调虎离山,生生烧断她一根没来得及落下的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