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怀山弟子围着时右团团转,唐休明不知所踪。离未和楚小双既是为他寻的解药,这便也没了目的。
说好了要一同前去镇北,最终却不欢而散。
离未又在旗清府闲了三日。这三日除了楚小双没人来搭理她,倒难得落得清净——孤零零的清净。
“他那天来找我,却没拿骨渡伞……我怎么没注意到?”她一遍又一遍问着自己,“是出了什么问题,把伞弄丢了?还是说他……根本就用不上了?”
她胡言乱语般兀自喃喃着,像极了一个发疯的半老徐娘。
“那日该让小包子跟着他,要来了解药再让他走的。”离未长长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现在到了哪里。”
唐休明走了,走得很决绝,又很平静。先前他那寸缕的温柔,都如同秋日里萧瑟的阳光,眨眼便被寒风吞没了。
说她没有不舍和留恋是不可能的。但就算再怎么不舍和留恋,他若真的去意已决,她也不会强求。
他的温柔,是一个危险的陷阱。
这些日子二门主一直在旗清府城防和时右之间连轴转,末了终于想起离未这个姑娘,便吩咐楚小双把她叫出来喝茶。
谈话间,离未才知原来二门主早将解药给了唐休明。她心间一松,却莫名涌上些酸涩。
这酸涩到底是因为什么,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包子,收拾收拾吧。”她极力掩饰着疲倦,对着一旁的楚小双开口,“我们逃出来很久了,也该回去了。”
楚小双不可思议地睁眼看她,脸上满是疑惑。
确实不由得她不惊奇——离未是个耐不住的性子,平日被罚三省崖,掌门给她三个月思过,她能把寒寻山脚下大小城镇逛个遍,玩上半年才回去,大有“你敢罚,我就敢跑”的意味。
这还不到一个月,她什么时候学得这么乖了?
楚小双不傻,那天两人卿卿我我被她……咳咳,之后,她便隐约觉出了什么。
此刻听离未这么一说,她也不敢多问,道了声“那我先去收拾了”,便回房去。
离未朝二门主勉强一笑,算是辞别。刚想上楼,二门主却在身后开口:“小姑娘,不必什么都闷在心里。实在遇见麻烦了,或者想不开了,可以来北漠找我们。”
说完还颇为悠闲地朝她一挑眉,“就算是有人追杀你们,追杀到天涯海角都不放过,只要你们踏进镇北一步,我和宁画就绝不会让那人得逞一寸。”
离未听二门主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安慰,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她朝他道了声谢,逃也似的先回去了。
谁会追杀他们?指不定就是吃饱了撑的。
回房后楚小双还在捣鼓那木飞鹰。离未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问:“小包子,你要不要同舒小哥道个别?”
楚小双腿一哆嗦,差点跌在飞鹰上把这家伙压个稀巴烂。
她不知想到什么,脸色瞬间煞白。
离未见她神色不对,急道:“怎么了?他……欺负你了?”
“没有没有。”楚小双忙开口。
本瞅着这些天离未一直心神不宁,楚小双实在不好意思将恐惧透露给这人。
但离未岂是那么容易糊弄过去的人?见楚小双欲言又止,她便直接拿出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最后楚小双终于承认道:“事情是这样的,那天舒小哥把我单独叫出去……”
“然后呢?”离未警觉起来。
楚小双脸一白,“他说,有人要杀我,不惜一切地杀我,参冥司也救不了……他让我留意一下。哦,还给了我这个。”
说完便摸出一个物件,状若司南,正中有球状凸起,正是星盘。
离未“唰”地坐直了,一脸严肃,“杀你?为什么?谁要杀你?”
“他只说因为我是楚家人,祖辈是那仙人楚天清……其余的也没有多说了。”楚小双轻轻摇头。
“哪有这么敷衍的借口?”离未腾地站起来,“姓楚的人多了去了,却偏偏盯着你?傻子也知道有其他缘由!包子你松手,我非要问问他!”
楚小双见她一脸凶神恶煞,忙要去拦她,哪能拦住?
她无可奈何,只得解释:“这……祖宗我说我说,你冷静些!”
离未这才肯回来,抓起桌上的茶水狂灌了几口,摆摆手示意她继续。
“他告诉我,最近封魔之原临近动荡之期,难免会产生波折……楚氏血脉是平定封魔之原的重要力量,魔族想要闯入人界,势必会委托旁人对我们楚家人下手……而那日我们伤了秃鹫,恐怕已经被人盯上了。”
说完楚小双抬眼看了看离未的神色,小心翼翼地继续:“因为他就是那被委托的人之一。”
离未忍不住扬声:“他?魔族?告诉你这些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楚小双苦恼地抓了抓头,嘟囔着,“说完之后自己一个人就跑了,我在后面怎么追怎么问都不应,还说不让我告诉别人……”
离未琢磨片刻后,恍然大悟,“他不会是喜欢你了吧?”
楚小双大窘,还没来得及捂住她的嘴,门外便传来一阵轻笑:“呦,这是谁喜欢谁啊?”
两人循声望去,就见怀鸢半倚着门轴,笑吟吟打量她俩。
她看上去心情还不错,还特意换了衣装,看起来……和平日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老大托我给你们的。”怀鸢摇了摇手中一个黑袋子,扔到楚小双手中,很是开心地弯了弯眼,“像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才吩咐我亲自交过来。如今我们也快离开旗清府了,老大不方便过来,托我来祝你们好运。”
“你们也离开?”离未有些吃惊,“那时右小兄弟醒转来了吗?”
“当然没有,时左和他会留在北漠。”怀鸢道,“我和大哥去找线索,总不能出来一趟一只魔都没收成,反而赔上个兄弟吧?”
难怪她这么高兴……原来是有机会同舒承策在一起。
离未懒得听她炫耀,匆忙到了声谢将人撵跑,回头便搓着牙冷笑,“包子,明天上路,今晚好好犒劳犒劳你,咱们吃炖大猪蹄子。”
说完也不等她反应,朝楚小双高深莫测地一笑,“快打开,看看舒小哥给你留了什么。”
楚小双只得依言。
那囊中是一琉璃瓶,约有拇指那么大小,塞着木塞,正中像是草木研成的汁液。
她似是意识到什么,脸色微变,又朝黑布囊内摸了摸,摸出张纸条。
“舒某惟愿此生无愧于心。今日一别,万望珍重。”